第382章 惟辟作福,惟辟作威(1 / 2)河东听雨
“奉大明皇帝令,许科举士子从明德门正门入场——!”
近千名身姿各异、衣袍分明的士卒们交头接耳,显然没想到皇帝如此重视自己。
要知道,连宰相、大将都得从旁边的左右掖门进。
“举子入宫——!”
又一道声音响起。
杜弘站在最前列,器宇轩昂,含笑走到金吾卫面前,伸开四肢。
感受着一双大手毫不客气的在身上摸索,他下意识的紧绷身躯,咽了咽喉咙。
娘嘞,这厮是不是捏了我一下?
搜身完毕,金吾卫士卒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子骨不错,不当兵可惜了。进去吧。”
因人数太多,科举所需的物品是在昭德殿外领取。
杜弘双手恭敬从紫袍官员手中接过墨石等物。
王佑鼓舞道:“好生勉励。”
他本可以坐在殿内,居高临下看着士子们,但依旧顶着秋风相迎,就是知道,这些人是大明未来的基石。
殿门口站着几名青袍官员,问道:“何人?”
“洛阳人氏,杜弘。”
一名青袍官员举起名单扫视一圈,点头道:“你不在昭德殿应试,去右侧的偏殿,里面的伏案上有对应名字,莫要坐错,让大臣轻视。”
人数太多,昭德殿压根坐不下,只能将多余的人分别安置左右偏殿。
走入偏殿,上百座伏案映入眼帘,还有一些官员在旁边侍立,怀中抱着试卷。
杜弘出身富贵,知礼仪,先是恭敬行礼,随后寻位置。
他的位置在第一列第二排,落座后,没有发呆,熟练的挽袖研墨。
似乎是有些小心,他还将绒绒的笔尖放入嘴中吮吸几下,方才满意颔首。
半个时辰后,所有举子全部落座,一名绯袍官员走了进来,大声道:“尔等皆非蜀地士子,故所考为五经、策论、经义。”
“考试时间截止到黄昏,先考五经,答完后可示意考官换卷子。”
不一会,杜弘伏案上已摆放一张考卷。
说的是考五经,实际上并非五经的内容都考,如杜弘精通尚书、周易二经,会有专门的试卷为他准备。
明朝刚起步,制度尚未完善,正常情况下,考尚书的聚在一起,考周易的聚在一起,而不是大伙一起聚在一起考试。
杜弘屏息凝神,看向第一题。
试阐发‘惟辟作福,惟辟作威’之义,并论人君御臣之道。
只需一眼,杜弘便知道,此句出自《尚书·洪范》中的‘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
泉思如涌,杜弘没有思考,蘸墨落笔。
‘辟’即君主。
此言国家行赏(作福)、施罚(作威)与享用俸禄(玉食)之权,必须专属于君主一人,臣子绝不可僭越。
此乃天道‘皇极’在人间的体现,是秩序的根本。
杜弘将题目的内容阐发完毕,紧接着再落笔。
君主独断赏罚,并非为了私欲,而是代天理物。
其权威是维护国家统一、法令畅通的基石。若权柄下移,则国必生乱,如春秋所讥‘政在大夫’,乃衰亡之兆。
他满意的落笔,很好,一切都是那么好,没有紧张,没有思维呆滞。
一题又一题答完,时间已过晌午。
殿外早已准备好饭食,但因时间较短,没有人会浪费时间在吃饭上。
杜弘昨日晌午后便未饮水,清晨排泄的很干净,此刻并没有解手的念头。
但他依旧决定出去解手,放空一下脑袋。
将卷子盖住,走出大殿,贪婪呼吸新鲜空气,走到饭食旁,随手拿起白花花的馒头,又舀了一碗热乎乎的肉汤。
有十余名士子蹲在地上,目光思索,没有什么交头接耳,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金吾卫士卒就在一旁看着,严禁士卒窃窃私语,一旦发现,按舞弊处置。
在内侍的带领下,杜弘走到解手的地方。
不愧是皇宫,连这种地方地面都如此华贵。
处理完内需,便返回座位,伸手示意自己要交卷。
两名官员很快过来。
其中一名官员有临时的职位,叫弥封官。
他轻轻的将写有考生姓名、籍贯等个人信息的前半部分卷面折叠、反转,用空白纸覆盖并糊封,加盖官印。
另一人则将策论的卷子铺展伏案上。
弥封官拿走试卷后,并没有收卷,而是放到一张硕大伏案面前。
伏案旁坐着五六名官员,其中一人轻车熟路的拿出一张空白纸张,照着杜弘的答卷,一字不错的抄录。
抄录的试卷称为‘朱卷’。
朱卷才是呈递给阅卷之人的卷子,能避免通过辨认考生笔迹,或卷面上的特殊记号进行舞弊。
杜弘并不留意官员们做什么,心思皆在试卷上。
题目很简单,仅有一题:阐述对国家、制度、军事、外交等与国家相关的事情,可选其一,可多选。
蘸墨落笔。
伏惟陛下圣鉴,今之镇抚司,乃天子之私兵、朝廷之暗刃,缉奸捕盗于暗夜,刺探机密于四方,其效若雷霆,诚不可废。
初亦为利器,然权柄日重,渐脱缰锁,终成酷吏纵横之局。
...
此诚如养虎于榻侧,虽得其力,然其齿爪之利,已堪反噬主身。
若无一衙门专司纠劾,以清流制浊流,以明法约暗权,则恐今日之鹰犬,即为明日之豺狼。
学生昧死恳请,仿御史台之制,别立‘新司’,专察镇抚司诸般行事,使其虽握霜刃而刃下有尺,虽行暗事而心中有光。
如此,则陛下得利器而无隐忧,社稷有干城而无内患。
杜弘终究没有听吕蒙正的劝阻,大胆陈述镇抚司的危害与弊端。
“诸位学子可于开封暂居时日,七日之内皇榜必开。”
随着礼部官员的高呼,这场科举就此落下帷幕。
“杜兄!杜兄!!我在这里!”
杜弘刚出皇宫,就见吕蒙正蹦蹦跳跳的挥手。
他大笑走来:“蒙正!你好歹是个读书人,如此不着调成何体统。”
“人太多了,怕你寻不到我。”
吕蒙正犹豫一下,还是问道:“杜兄,你策论......如何作答?”
杜弘笑道:“放心吧,朝廷有王法,自有法度。镇抚司再大胆,也不会无辜抓我。”
“不说那些了,为兄再带你去一趟花楼。”
“别.....别破费了。开封的花销太贵了。”
“是有点,比洛阳起码要贵五成,不过模样、身段倒是值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