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0章 邵伯湖之战(2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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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休整——!原地休整——!”

传令兵嘶哑的吼声再次穿透雨幕。

祁廷训一愣,身边的亲兵倒是反应很快,立马蹬上一个小土坡,差点滑溜下去,手脚并用才登上,怒吼:“神策军左厢原地休整!”

马彪带着亲兵和罗茂等将领,策马(此时尚能骑行一段)赶到最前方。

他眯起眼睛,极力望去,视野所及,只有无边无际、在风雨中起伏摇荡的芦苇荡,茫茫一片,不见半个人影。

不过他内心很清楚,敌军就躲在里面,就等明军走进去化身死神,肆意收割性命。

罗茂眉头拧成了疙瘩,雨水顺着他铁青的脸颊淌下:“二哥,这仗怎么打?”

他是真没打过这样的仗,此刻只能寄托马彪有更好的办法。

马彪抬起头,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几乎睁不开眼。

他沉声道:“这雨都下了一天,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林仁肇真是名将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夸他?!”罗茂又气又急。

“老天爷是公平的。”马彪的声音异常冷静,“我们难走,他们同样举步维艰。待弟兄们稍歇,恢复些体力,直接推进去!见人就杀,以乱打乱!”

在这种地形和天气下,任何精妙的战术都难以施展,阵型维持更是奢望。

历朝名将,恐怕都不会主动选择在此决战。

可马彪依旧如此,凭借的便是禁军骁勇天下,能在地利劣势的情况下杀赢!

况且,明军的数量占据绝对的优势,

马彪回到军队时,正巧遇到来探听消息的祁廷训。

祁廷训望着那浩瀚的芦苇荡,啐了一口泥水:“这芦苇也忒密了!南唐和淮南军好几万人,钻进去就没动静了?”

放在平日里,军队还能放火将他们逼出,可现在只能干瞪眼。

罗茂也恨恨道:“早就听说南边湿气重,今日算是领教了。这要是岭南烟瘴之地,还不知道多难受。”

“是林仁肇会选地方。”马彪现在还不忘夸奖对方。

罗茂终于忍不住了,嚷道:“二哥!你又不是大哥,整日学什么求贤若渴的调调!”

“等俺抓住那林仁肇,非把他剁碎了喂鱼不可!”

时间在潮湿、寒冷和等待中缓慢流逝。

无法依靠日影判断时辰,只能凭借粗略的沙漏估算,大约休息了两个时辰。

马彪并没有鼓舞军心,大雨滂沱,说话后面也听不到。

他缓缓拔出佩剑,用力一挥,仿佛能将雨水撕裂,暴喝:“杀——!”

近四万明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撞入那片死亡芦苇荡!

“咔嚓!噗嗤!哗啦......”

芦苇被成片砍倒、践踏的声音,战靴踩进泥水坑的闷响,瞬间压过了风雨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嘈杂。

“放箭——!”

伴随着数百步外的一声怒吼,如蝗虫般的箭矢呼啸而来。

整如马彪所说,老天爷是公平的,箭矢在大雨中仿佛施加了千钧之力,疲软不堪,连百步距离都没有射出便软绵绵掉落在地。

明军士卒见状,士气一振,发出更加狂野的吼叫,加快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敌阵扑去!

“轰隆隆——!”

又是一道如长蛇般夸的雷电降临大地。

无数双闪烁着骇人目光,如同黑夜中的探明灯骤然亮起!

看见了,他们看见了!

敌军浑身泥泞的从地上站起,双方不知不觉间,已经逼近百步的距离。

如此之近,意味着什么?

明军士卒交出来答卷,有悍勇、不怕死的士卒瞬间冲出,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整个前锋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轰然爆发!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两股人潮便在泥水飞溅、芦苇倒伏的狭窄地域狠狠撞在一起!

冰冷的雨水模糊了视线,湿滑的泥地让人站立不稳,厚重的湿衣和灌满水的靴子拖慢了每一个动作。

严整的阵型早已不复存在,昏暗的光线下,敌我难辨。

然而,明军士卒仿佛彻底抛却了章法。

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血勇,三人一组,五人一伙,甚至各自为战,见到衣着不同、口音相异者,便挥刀猛砍!

冷兵器战场上没有硝烟,也没有人放火。

林仁肇在后方观战,离得比较远,闻不到血腥味、看不清厮杀的景象,连人们的喊叫声都隐隐约约,只能听到周围的一片嘈杂。

他仰起头,任凭冰凉的雨水冲刷面庞,心中一片空明。

能做的他都做了,能不能打赢就看上天是否庇佑大唐了。

这种环境下,什么战术都是扯淡,人们连话都听不清,根本无法有效的排列队形。

比的就是两方士卒谁更加悍勇,谁能打的凶狠。

暗红色的血液从无数创口涌出,迅速与地上的泥水混合,流淌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污浊。

没有人能分清,这泥水中的血色,哪些属于明军,哪些属于南唐或淮南军。

耳边嗡嗡作响,各种嘈杂的声音让士卒们一阵厌烦,根本听不清楚旁人说的是啥。

罗茂怒吼:“管他娘的在哪儿!杀光眼前的敌人就完了!都给老子上!”

他的亲卫们愣了一下,随即嘶吼着挺枪加入战团。

双方的大将,此刻都不约而同地远离了最激烈的锋线。

在这种极端混乱的战场上,亲兵也难以确保主将的绝对安全,个人勇武的作用被降至最低。

马彪寻了个小土坡,瞪眼望去,啥也看不到。

他蹲下身,一个滑溜滑下土坡,大声道:“等吧。要么等雨停,要么等战场结束。”

时间失去了意义。

没有人关心过去了多久,是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

不知何时,那令人窒息的暴雨,渐渐变小,最终彻底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缓缓裂开缝隙,一缕微光艰难地透出。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光线刺破云翳,东方地平线上,一轮苍白却真实的太阳,正挣扎着升起。

原本茂密如海的芦苇荡,此刻已化为一片狼藉不堪的泥泞平原。

断折的芦苇与残缺的躯体交织,泥水混合着暗红发黑的血污,在低洼处汇聚成令人作呕的浆潭。

直到此刻,马彪这才发现,这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赢了,敌军早就不知道啥时候就跑了。

最前面的明军士卒大眼瞪小眼,怪不得杀到后面,人都很少见,只有那些跑错方位的敌军出现在面前。

他们还以为敌军是躲了起来,没想到是跑了。

马彪顾不上探查损失,整顿军队,急领士卒朝扬州开去,就是死,也得跑死在路上!

当明军士卒抵达城池后,王全斌率领文武官员跪地祈求原谅。

明军接管扬州后,马彪当即将淮南军所有将领枭首。

连被囚禁在滁州的王审钧同样如此。

平定其余州县后,马彪留下罗茂本部军队临时驻守,自己则率领禁军绕到徐州回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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