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帝王末路(1 / 2)河东听雨
偃师城下,石守信策马立于阵前。
控鹤军士卒正在后方大张旗鼓地修筑营寨,扬起阵阵尘土。
他抬眼望向城头,朗声喝道:“明主何在?可敢出城一见!”
城垛后,马彪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并未披甲,只着一身轻便戎装,手扶城砖,俯瞰着下方忙碌的宋军,笑道:“石守信,我主并不在此。”
石守信心头一紧,脸色骤变,厉声追问:“他莫非是亲去了伊阙关?!”
“哈哈哈!”马彪大笑几声,脸色陡然一沉,“赵匡胤想玩金蝉脱壳,从邙山北麓窜往怀州渡河?”
“我主明察秋毫,早已亲率精锐,在黄河渡口静候多时了,就等他自投罗网!”
即便自己告知朱骁的动向,石守信也来不及支援。
此言一出,宛如晴天霹雳。
正在建造军寨的士卒闻声动作一滞,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石守信。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冰冷目光,石守信长叹一声,完了,是真的完了......
......
当杨光义毫无阻拦的进入伊阙关,就知道朱骁应该看透了赵匡胤的想法。
或许,从一开始,逃窜就是条绝路。
唯有集结全部力量,破釜沉舟,向北或向南拼死一战,或许才有一线渺茫生机。
他叹道:“赵匡胤啊,你英明神武半辈子,最后关头却糊涂了。”
身旁的伊阙关守将不明所以,上前请示:“大帅,既已入关,是否按计划,即刻整军,准备突围南下?”
杨光义缓缓摇头,连驳斥或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关内休整,等待消息吧。”
等什么消息?或许是败讯,或许是死讯。
总之,一切挣扎都已失去意义。
......
邙山小道。
崎岖的山路上,赵匡胤带着最后数千内殿直士卒,正在艰难跋涉。
连日的疾行,人马皆疲。
山道两旁,草木凋零,枯黄的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铺满了狭窄的路径。
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沙沙的碎响,更添几分萧索凄凉,仿佛这天地都在为这支穷途末路的队伍哀歌。
赵匡胤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一张张憔悴、茫然的面容,嘴唇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到了高平之战的刘旻,自己的境地与其何曾相识。
只不过,对方侥幸逃回晋阳,自己真的能逃回开封吗?
即便逃回开封,经此大败,损兵折将的自己,还能坐稳皇位吗?
十一月一日,在邙山足足走了数日的赵匡胤终于走到尽头,看到了滚滚黄河,也看到了朱骁。
他身着金甲,外罩暗红色披风,单骑屹立在奔流的黄河前,安静的看着冒出头的宋军。
百余步外,蒋七率领羽林军肃立。
他急的跺脚:“陛下为何不让我等上前,儿郎们冲上去将赵匡胤砍了不就完了嘛。”
“万一赵匡胤暴起,陛下恐不能敌!”
韩俊似乎能体会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低声道:“放心吧,末路已至,赵匡胤会认命的。”
此时此刻,赵匡胤已然看清了一切。
朱骁身后那甲胄分明,硕大的陌刀林立,除了最精锐的羽林军外,还能是谁?
他出奇地平静下来。
想要靠这群饥肠辘辘,舟车劳顿的内殿直士卒,与以逸待劳,全身披甲的羽林军一战,岂非可笑?
天下谁不知道,内殿直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赵匡胤解开腰间水壶,倒出些许清水在手心,仔细地、缓慢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鬓发和沾染尘灰的面容。
他换乘了一匹尚且算得上体面的战马,仅带佩剑,独自迎了上去。
两骑相距三十余步,同时停下。
朱骁看着饱经风霜的赵匡胤,并没有嘲讽,而如老友般道:“赵兄,别来无恙。”
他原以为自己会在两军对垒的宏大战场上,与赵匡胤堂堂正正决一胜负,或阵斩,或生擒。
但战局诡谲,从自己孤军深入洛阳腹地起,步步惊心,看似未经历惨烈大战,实则凶险万分。
一着不慎,今日黄河边束手待毙的,或许就是自己。
朱骁原本还打算讥讽讥讽赵匡胤,可真到这一刻,仅有对英雄末路的惋惜。
他并不害怕赵匡胤会对自己动手,自己好歹是底层杀上来的,且身披重甲。
用柄佩剑就能杀了自己?
况且,还有三十余步距离,除非赵匡胤能给自己秒了,否则蒋七转眼就会出现在面前。
赵匡胤眼眸微闪,似乎在盘算自己要不要动手。
他之所以只带佩剑,就是怕朱晓扭头就跑。
可对方很滑溜,相距三十余步就不动了,警惕心真重。
最终赵匡胤还是抛弃动手的想法,别看只有三十余步,自己人累马乏,很难追上朱晓健壮的战马。
最根本的还是,自己就一柄佩剑,怎么能杀的了披全甲的朱晓?
赵匡胤道:“邙山小道,崎岖难行。苦了跟着我的这些儿郎,一路颠沛,终是走到了尽头。”
他仔细打量着朱骁,金甲鲜明,意气风发,不由感慨:“昔年头一次见公,还是京娘落水,当时你为指挥使,我为内殿直班头,平分秋色。”
“转眼再见,你是虎捷军大将,我仅仅是铁骑军军使。那时候,你骑战马,我仰视你。”
“其实,我当时很是艳羡,你小小年纪便能居于要职,而我年长数载,却蹉跎岁月,远不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