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昶语气里满是疲惫：“那些大臣们各执一词，有的主战，有的主和，吵得朕头昏脑胀。”

花蕊夫人问道：“那陛下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他们说得都有道理，朕实在难以决断，这才来芙蓉这里寻个清静。”孟昶长叹一声。

花蕊夫人姓费，芙蓉是孟昶给她起的，正是觉得她的容颜如芙蓉花般娇艳。

她的脸很艳，但是性子却安静，甚至说冷淡，这十分吸引孟昶。

花蕊夫人微微蹙眉：“陛下能来探望妾身，妾身自然欢喜。但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当以国事为重才是。”

“国事！国事！怎么人人都要对朕说这些！”孟昶气的大叫两声，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侍立的宫女怯生生地问道：“娘娘这样惹陛下生气，好吗？”

花蕊夫人幽幽叹道：“总比国破家亡要好......”

......

夜色深沉，那名从周营归来的蜀将悄悄潜入李府。

李廷圭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可见到朱骁了？他怎么说？”

“见到了。他说若是主公能助他取下兴元府，保您一个国公之位！”

李廷圭眉头紧锁，在厅中来回踱步，半晌才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他唤来幕僚，将朱骁的话告知于他。

幕僚沉吟道：“既然如此，主公不妨助他一臂之力。”

“可我如今自身难保，陛下尚未定我的罪，如何相助？”

“李相不是邀您一起面见陛下吗？您只要让他在陛下面前说说好话，料想他是愿意的。”

孟昶并没有处理政务的大殿接见李昊、李廷圭二人，而是在笙歌不绝的后宫。

往日里乐师的弹奏、歌伎的吟唱、舞姬的舞姿让人十分流连，可如今却让二人脸色沉重。

周军都打到家门口了，自家皇帝竟然还在醉生梦死，完全没有丝毫紧迫感。

李廷圭心中五味杂陈。

他虽存私心，却也不愿看到蜀国覆灭，毕竟他的荣华富贵，全都系于这方土地。

要是蜀国没有了，他就只能仰仗周朝那群武夫的鼻息了。

一名宫女奉上枇杷，李昊猛地将她推开，怒声喝道：“陛下！”

孟昶醉眼朦胧间被这一声惊醒，待看清来人，顿时怒道：“李相和李帅？不对！李廷圭，你丢了朕五万大军，还敢来此？来人，拖出去斩了！”

李昊没有掉链子，急忙上前劝谏：“陛下三思！蜀军积弱已久，任谁为将都难挽败局。李将军虽有过失，但罪不至死。况且他亲历战阵，是我朝目前最知周军虚实的将领了。”

孟昶扫视二人一眼，长叹道：“唉，我堂堂大蜀，就没有名将了吗？”

‘有，不过都死完了。’这句话李昊当然不敢说出来，委婉道：“蜀地是有战争潜力的，只要陛下勤于政务，厉兵秣马，多打上几年仗，就能培养出一大批优秀将领。”

战争才是培养将领最好的方式，没有之一！

孟昶悲从中来：“蜀国还有机会，还有时间吗？”

见他如此堕落，李昊再也按捺不住，怒道：“高祖征战数十载才建立如此家业，结果仅仅一年就驾崩，留下一个烂摊子。当时的官家年少却英武，斩权臣，稳民心，何等英明！何以短短二十年就变成这样了呢？！”

孟昶被骂的似乎清醒过来，眼中流露出一抹怀念。

想当初他继位的时候才十五岁，那时候内有权臣李仁罕、张业尤等把持朝政，外有节度使视朝廷如无物。

可他短短登基数月，就将权臣李仁罕逮捕杀掉、夷灭其族，还将昭武军节度使（利州、四川广元）李肇给威逼罢黜，当时的臣子都赞叹他有汉高祖之风。

结果如今却国祚危难至此。

“都给朕滚下去！”孟昶猛然一拍桌子，对那些乐师、歌伎冷冷大喝。

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当时年少英气勃发的时候，神色肃然：“朕要下罪己诏，洗心革面，进取中原，夺得天下！”

李昊热泪盈眶，伏地高呼：“蜀国有救了！”

李廷圭赶忙学着李昊的样子附和。

孟昶挪了挪肥胖的身躯，正色问道：“如今周军进犯汉中，该如何应对？”

李昊赶忙朝李廷圭使了个眼色，后者咽了咽喉咙，说道：“陛下，周军派出的是最精锐的虎捷军，上下一心，皆骁勇善战，加之还有源源不断的兵力在集结，我国如今不可敌。”

“你是在劝朕投降吗？”

李廷圭急忙道：“不是投降，是议和。当务之急是整军经武，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