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室庐空虚,田畴荒芜(1 / 2)河东听雨
符彦卿的上书很快被送到郭荣手中,不过他强硬的按了下去,并严令符彦卿等人继续坚守忻代防线。
同时他开始逼迫各地节度使使劲猛攻晋阳。
经过这段时间的攻城,晋阳已经疲惫,攻上城头的时间越来越久,这让郭荣看见了破城的曙光,实在不愿意放弃。
所幸,北线的压力骤然减轻。
辽军主力似无意大举南下,仅以小股游骑在边境劫掠挑衅,大军则始终在辽汉边境线逡巡徘徊。
这让符彦卿、朱骁等前线将领,终于得以稍喘一口气。
......
时入六月,天公不作美,连日暴雨倾盆。
灰蒙蒙的天空,雨水如瀑布般冲刷着大地。
这甘霖让久旱的农夫喜上眉梢,却让在晋阳城外围坐困愁城的郭荣心烦意乱,也让驻守忻州的周军诸将心中暗喜。
朱骁暂住在忻州城边的一所庄园内。
此刻,他半躺在一张竹制摇椅上,微合双目,贪婪地呼吸着雨中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
庄园内颇为拥挤,虎捷军十数员高级将领几乎都栖身于此。
忻州城小,数万大军骤然涌入,早已人满为患,高级将领也只能这般‘屈尊’挤在一处。
朱骁却乐见其成,众人齐聚,既可增进情谊,危难时更能相互照应。
身旁同样躺在椅上的罗茂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慵懒道:“大哥,若是能一直过这般安生日子,该多好。”
朱骁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般日子,看着是舒适。可时日一长,你我怕是第一个受不了。”
他们这群品尝过权利滋味的武夫,心早已野了,岂能真正安于田园?
除非待到垂暮之年,老得动弹不得,或许才能甘心享受这份宁静。
另一侧的马彪望着连绵的雨幕,粗声道:“看这架势,雨且停不了。晋阳,是没法打了。”
不止于此,更重要的是粮草的运输问题。
河东地势挺拔,运输本就艰难,遇上这连绵大雨,道路泥泞不堪,能运到前线的粮秣更是锐减。
要知道,不止是前线近十万将士每日消耗惊人,负责转运的数万民夫同样是一张张要吃饭的嘴!
况且,战事拖得越久,伤亡越大,战后朝廷所需支付的抚恤和赏赐将是天文数字。
朝中的文官大夫们,绝不会容忍郭荣这般无休止地消耗国帑。
大周立国不过三载有余,仅广顺三年未有大规模战事,国库刚攒下些许底子,经此一役,只怕又要见底了。
朱骁接口道:“依我看,最多半月,官家必会下诏撤兵。”
除了粮草问题,更关键的是辽国的态度。
辽军显然并未放弃北汉这个牵制中原的棋子,若将其逼得太甚,引得十万辽军铁骑真正南下,届时大周要面对的就不是能否吞并北汉,而是国祚能否保全的存亡危机了。
打仗打的是钱粮!
周朝虽据中原富庶之地,也经不起这般年年征战,穷兵黩武。
罗茂翻了个身,脸上带着笑意:“等回了京城,估摸八月份了,大哥的孩子应该快出生了吧,不知道是侄儿还是侄女。”
“希望是个侄儿。”马彪冷不丁插言。
朱骁默默点头。
他本人并无太多重男轻女之念,但在这个时代,一个男性继承人对于稳固家业、延续政治血脉至关重要,这是无可回避的现实。
“哗啦啦~”
雨势愈发滂沱,屋檐下垂落的水滴串成密不透风的水帘。
朱骁陷入了沉思,打完这一仗后,自己估摸还会升,但郭荣的猜忌恐怕也会随之而来。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地位到了一个地步,皇帝本能的猜忌,这是历朝历代常有的事。
皇朝的稳定时期一般不会出现什么兔死狗烹的情况,可乱世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郭荣一口气杀了上百名禁军将领,回去后必定会大肆提拔新人以填补权力真空,自己这种‘老勋贵’难免不会被敌视。
朱骁甚至想到了郭荣会将他外放的情况。
......
晋阳。
周军大营已连续三日未发动进攻,这让守城的北汉军民乃至攻城的各路节度使都暗自松了口气。
在郭荣的强烈逼迫下,他们的军队损失可不少,起码得需要几年的时间休养,若再打下去,别说割据一方,能不当光杆司令就算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