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小娘子脸颊霎时飞起红云，纤长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支支吾吾道：“那他......他要娶谁呢？”

若说只见一面就非君不嫁，自是夸大。

但比起往日见过的那些男子，总觉得那人更特别些......

见女儿这般情态，折德扆长叹一声：“这些时日莫要外出了，在家好生待着。莫让人说我折家女儿不懂礼数。”

折赛花听懂了言外之意，慌忙告退，红着脸快步往闺房跑去。

贴身丫鬟见她这副模样，一头雾水道：“小娘这是怎么了？脸咋这么红，是生病了吗？”

折赛花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枪剑，轻声道：“无碍。只是有些忧虑。”

“忧虑什么呢？莫不是大郎不让小娘再出门了吗？”丫鬟说道。

折赛花起身轻抚剑鞘，幽幽一叹：“不知往后，我还能否像现在这般自在？还是会成了笼中雀，任人赏玩？”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李府，朱骁说过的每句话。

他......应该不是那般会将女子禁锢在后院的男子吧？

......

七月二十日，邠州城。

秦宣率领的求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城门，排场摆得十足。

二十余名精壮汉子腰挎横刀，精神抖擞地护卫着五辆满载的马车，每辆车上都载着硕大的樟木箱，沉甸甸地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最前面开路的仪仗手持朱漆木牌，上面赫然写着：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上护军、秦州刺史。

这番阵势立刻引来了路旁百姓的围观。

一个扛着锄头的农夫瞪大了眼睛：“刺史？这可是大官啊！不过秦州不是在蜀地吗？”

旁边一个读过些书的中年人嗤笑一声：“你懂什么！秦州刺史就是个虚衔，看见前面那个‘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没有？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禁军大将军！整个朝堂就没几个比他还要大的！”

“哎呦我的娘！”农夫咋舌，“那岂不是比折公的官还大？”

“呃......这也不好说，一个中枢，一个地方，但折家毕竟显赫数十年，根基深厚，应该还是略胜一筹。”

“那就好，那就好。”农夫连连点头，“这么说来，折家小娘子嫁过去，应该不会受欺负了。”

“唉！”旁边一个老妇人却叹了口气，“折小娘子多好的姑娘，年年冬天都开粥棚接济穷人。这一出嫁，今年冬天怕是又要多冻死几个人了......”

折德扆并没有出来，毕竟朱骁要娶的是他女儿，老丈人出来迎接算怎么一回事嘛！

折家派出来的人是折德扆的长子，折御勋。

折御勋年十六，美仪态，素被人称赞尤其祖父之分。

见秦宣等人到来，他翻身下马，拱手朗声道：“世隆见过秦先生，家父已在家中等候，请随我来吧。”

秦宣不敢托大，急忙拱手回礼。

若这门亲事成了，眼前这位可就是朱骁的小舅子，自然要礼数周全。

一行人穿过邠州城的主街，在无数好奇的目光中抵达了折府，折从阮没有露面，说这件事全权交给折德扆处理。

秦宣在厅中等候不久，便见一身戎装的折德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淡淡道：“我听闻朱将军之前派人去青州，便是秦先生去的。如今又派秦先生来我这，看来颇受重视啊！”

秦宣听出折德扆话中的挖苦，意思你们求娶符家不成，就找我折家？

秦宣神色不变，从容应答：“将军明鉴。当日下官奉命前往符家，为的是与晋王殿下结好；今日下官来此，却是因为我家将军自那日一见折小娘子，便魂牵梦萦，夜不能寐，这才特遣下官前来求亲。”

“前者为公，后者为私。高低立下，一目了然。”

折德扆闻言，脸色稍霁，伸手示意：“先生请坐。怪不得秦先生能位居虎捷军文官之首，果然思维敏捷，言辞得当。”

秦宣却叹了口气，面露惭愧：“将军过奖了。以才能论，下官在朱将军麾下连前三都排不上。不过是凭着资历老些，才得居此位。每每思及，常觉德不配位。”

折德扆微微颔首，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朱将军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了。只是心中尚有一个顾虑。”

“将军请讲。”

“禁军高级大将与地方节度使联姻，朱骁不怕猜忌吗？”折德扆说罢，目光炯炯盯着秦宣。

秦宣微微一笑，神色如常道：“我家将军常言，晋王心中有大抱负，乃是英主。在英主眼中，品行远在能力之后，只要对国家有大用，就不会轻易出事。”

他的意思很简单，哪怕和折家联姻，只要朱骁一日能打，一日支持郭荣，就无需担心鸟尽弓藏。

折德扆微微颔首，对秦宣说的话完全不信，谁要是相信皇帝这辈子就完了。

他本就已经下定了主意，此番挖苦只不过出一出郁闷之气，朗声道：“好！此事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