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不接他的话，反倒来打听他的底细。

不过这也正常，换了他自己，被人拦路要东西，也得先问问对方是哪路神仙。

他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

“老夫出自妘域南宫家。”

妘族，南宫家。

李乘风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妘族，九姓之一，跟风族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

南宫家也是妘族下面的一等家族，跟风族域内的简家是一个档次。

一个一等家族的上三境修士，拦截他一个三等家族的家主，目的明摆着是这棵悟道茶树。

李乘风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这就不麻烦前辈了。”

李乘风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得像在跟长辈解释，

“若前辈出自风域，倒是可以请前辈前来会诊一二。可妘域——确实于法不合。”

于法不合。

这四个字是仙福之地家族之间倒也说得过去——各域各族的灵植、灵药、灵材，只要是顶级的，原则上不跨域流通，更不跨域“会诊”。

好东西都是自己用的。

你要插手别的域的事，除非有对方族长的邀请，否则就是越界。

这个规矩平时没人当真，可真要拿出来说事，也是一条理。

严守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风族长瞧不起老夫吗？”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股上三境的威压忽然释放了出来，像一座大山从头顶压下来。

船上的弟子们脸色煞白，有几个腿一软，直接坐倒在了甲板上。

魏长生咬着牙，扶着船舷硬撑着，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赵无咎和郎中天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乘风站在威压的中心，面色如常。

不是他不受影响，是他的神魂远比同阶修士强大，严守清这点威压，还压不垮他。

但他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不受影响——那太反常了。

所以他微微弯了弯腰，做出一副吃力的样子，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

“前辈息怒。”

李乘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只是路途遥远，太浪费前辈时间了。绝没有瞧不起前辈的意思。”

严守清收回了三分威压，目光依旧阴沉。

“老夫不怕辛苦。”

他一字一顿地说，

“风族长还是把这株要死的灵植交给老夫。说不定，老夫能让它起死回生。”

这他妈的不就是明摆着的抢劫吗？

还“不怕辛苦”，我有求你辛苦吗？

李乘风在心里骂了两句。

可骂归骂，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不卑不亢的客气。

他在想，怎么才能既不得罪这个老怪物，又不把整棵树交出去。

给，他不甘心；不给，对方显然不会走。

打，那是下策；跑，那还是下策。

天驭飞舫的速度在上三境修士面前，跟乌龟爬没太大区别，会被对方追着打，太麻烦了。

李乘风低头看了看玉盆里那棵快要死的树，目光落在那六片发黄的叶子上。

叶子虽然萎靡不振，可叶面上的金色纹路依然清晰可见，在星光下微微闪烁。六片叶子，六枚悟道茶。

李乘风抬起头。

“这株茶树上只剩下六片茶叶。”

李乘风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跟一个难缠的客户讨价还价，

“不如交给前辈四片茶叶。说不定前辈能够有所顿悟。”

四片。

留下两片。

他把“四”这个数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已经做了决定。

四片悟道茶叶，换一棵树。

严守清不是想要悟道茶树吗？

茶叶给他，茶树留下，这买卖亏得不多。

严守清若是一定要的是整棵树，不是几片叶子。

若是真想要把悟道茶树带走，一切商量余地都没有，那就怪不得李乘风了。

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天驭飞舫悬在半空中，船头的灵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严守清站在船头前方的虚空中，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李乘风手里那棵灰扑扑的小树，又看了看李乘风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远处的天际，隐约有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

李乘风等着严守清的答复，给他四片叶子，就算再有人来索取，严守清就能引走一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