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忆与失忆(1 / 2)离言已逝
崔笙一个凌空旋转,稳稳落在那人面前。靴子踩在血泊里,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你是谁?”
那人趴在地上,脸朝下,浑身是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眶空洞洞的,眼球被人挖走了,只剩下两个黑黢黢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血。
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和地上的血汇在一起。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不过是一个被她挖了双眼的可怜人罢了。”
他趴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双腿也断了,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可他撑着,就为了说这句话。
“你一定要替我杀了徐冬。”
说完,他的头垂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崔笙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看了几息,然后站起来。
徐冬?
徐庆舟的二徒弟?
那个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人?
她环顾四周。空气还残留着浓烈的魔族气息,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她伸手摸了一下墙壁上的灰尘,碾碎,放在手心里闻了闻。
粉末是暗红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她的眉头皱起来,马上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
“这个东西都拿出来了。”她自言自语,声音很冷,“一群不要命的家伙。”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传讯符,点燃。
“阿烬,这里有个尸体。你过来,把他弄走。”
符纸燃尽,灰烬从指间滑落。崔笙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转身走了。
——
东东的眉头皱得很紧。
她陷入了一个梦魇,很深很深的梦魇,像沼泽里的泥,拽着她往下坠,怎么都爬不出来。
梦里,她很小。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站在风雪里。
她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脚冻得没了知觉,肚子饿得发疼。
她朝着万剑宗的山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啊走,走到了一个大雪纷飞的地方。
雪太大了,看不清路。她又冷又饿又怕,腿一软,整个人栽倒在雪地里。
雪灌进她的领口,凉得她浑身发抖。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要死了。
在晕过去之前,她闻到一阵香气。
不是食物的香,是花的香,很淡,很清,像春天里刚开的栀子花。
她勉强睁开眼,看见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姐姐蹲在她面前,浑身香香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个姐姐把她抱起来,很轻,轻得像抱一只小猫。
她给她食物和水,把她的脚焐在怀里,等她的脚恢复了知觉。
后来,她来到了拜师大典。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天赋异禀的弟子一个一个被选走。
有人被剑修选走了,有人被丹修选走了,有人被符修选走了。轮到她了,测试灵根——三灵根。
不优秀。几家都收满了。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该去哪里。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窃窃私语。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她觉得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把她带回来了。
可她不优秀,不适合学剑,就只能干些杂活——扫地、劈柴、烧水、洗衣服。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能睡。
挨打挨骂是常有的事,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杂役弟子的死活。
后来她实在忍不下去了,离开了。走的那天,没有人知道。
她一个人往山下走,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她没看清路,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山上滚了下去。
石头磕在她身上,树枝划过她的脸,疼,可她不想喊。
她只是闭着眼,等着自己摔死。
可她没有死。
她又闻到了那股香气。栀子花的香,淡淡的,清清的。
“小妹妹,你怎么不回去找师尊?”
她睁开眼,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那个姐姐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那个姐姐也没问,只是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她说,“跟我回去。”
后来她才知道,当初救自己的人,是大名鼎鼎的长珑尊者。
那个人教她画符,教她用剑,教她做人。
——
过了很多很多年,她成了江湖上有名的符法仙子。
她开了一家情报组织,像小说里的侠客一样。她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教他们本事。
她记得,当年收留无白的时候,无白也是一个人站在风雪里,浑身是伤,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你不应该救我的。”
她笑着对无白说,“可我偏要救。”
梦在这里变了。
无白把刀砍进她身体里。刀锋从肩膀劈下来,几乎要劈碎她的肩胛骨。
血喷出来,溅在她脸上,温热的,腥甜的。
徐冬看着无白的脸,看着她那张又哭又笑的脸,看着她眼里那些难以看懂的痛苦。
“你不应该救我的,徐冬。”
她猛地一哆嗦,惊醒。
浑身剧烈地颤抖,像溺水的人被捞上岸。
冷汗浸透了衣衫,贴在身上,冰凉。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那些梦,那些事,那些人,那些伤——全都想起来了。
徐冬睁开眼,看见面前坐着一个人。白发,白眉,满脸皱纹,眼眶红红的,正死死盯着她。
“师尊?”她的声音很轻。
徐庆舟的手在发抖。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太紧了,紧到她的手指发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莫逍遥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跪麻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师姐,你醒了!”他的声音又哑又尖,像个小孩。
徐冬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的目光移开了,开始在屋子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