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炮册开天门,王法为尺量三岛(1 / 2)素笺墨香生
残雾被凛冽的海风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海煞经营百年的外寨,终于在奉天水师面前露出了它狰狞的轮廓。
沿岸,是参差不齐的巨大木质寨墙,挂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海草。
嶙峋的礁石之后,简易炮台的黑影幢幢。
几座歪斜的岗哨高台上,印着骷髅的黑帆残旗在风中胡乱抖动,散发着末路的疯狂。
卫沧澜立于“奉天号”望楼之上,一手按着迎风翻动的赤龙大纛旗杆,另一手按着摊开的《海煞主巢密册》。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看似固若金汤的海岸,没有下令抢滩,只沉声道:“主阵停于白灯线外,福船列炮。不许一船越界。”
命令被传令快船飞速送至各舰。
火器调度台上,温景明接过顾惊涛、许沧波二人呈上的《炮火校定册》、《白灯航道图》与外寨工事标注图,神情冷峻。
他身形瘦削,一身二品文官袍服,在这杀气腾腾的甲板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远方的匪巢,而是逐船核验数十艘福船舰载重炮的仰角、偏转与炮座稳固情况。
姜铸炮带着十数名匠人,满手油污地奔走于各炮位之间,用铁锤敲击着炮楔,检查着炮绳的韧度,将一枚枚表面光滑的重型炮弹推入待发位。
许沧波则手持红蓝两色小旗,在沙盘上重新划定了远炮、近炮、压制炮的三层交叉火线。
“温总督!”一名年轻的炮手见外寨炮台上已经举起了火把,忍不住高声请战,“贼人要开炮了!”
温景明头也不抬,只从一摞册子中又抽出一本,声音清冷:“炮口未合册,敌人站到眼前,也不许打。”
冰冷的声音,让那炮手脖子一缩,瞬间将涌到喉咙口的战意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海盗外寨先发制人!
“轰!轰隆!”
木寨墙后,数十处伪装草席被猛地掀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与狰狞的弩车。
第一轮乱炮呼啸而来,数枚磨盘大的石弹狠狠砸入奉天舰队前方水域,溅起十数丈高的巨浪。
岗哨上的铜钟被敲得震天响,匪众的嘶吼与叫骂隔着数百丈依旧清晰可闻。
“奉天鼠辈!不敢靠岸吗!”
“来啊!爷爷们送你们去喂鱼!”
奉天前阵,一艘斗舰的船长,是旧时船工出身,见对方炮台数量竟比密册上标注的多出近一倍,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地命令避浪,船身微微一偏,脱离了原定的队列。
“稳住!”
船上的军法官一步上前,手中令旗重重一顿,“擅离战位者,斩!”
几乎同时,海盗外寨的火箭如雨点般射来,几点火星落在偏离队列的那艘斗舰帆角。
甲板上,一名新兵本能地提起水桶就要乱跑。
“按册行事!”一名开阳师团出身的老兵怒喝一声,一把将他按住。
瞬间,数个小队按演训流程,分工明确,有人压帆,有人灭火,有人稳舵。
顾惊涛的帅旗在翼侧高高举起,摇晃的斗舰迅速归位。
局部的小小骚乱,被铁一样的军法瞬间压平。
然而,这一幕落在海匪眼中,却成了奉天水师畏惧岸炮的铁证。
寨墙上,更多的海匪爬了上来,他们挥舞着弯刀,用各种污言秽语叫骂,试图诱使奉天舰队失去冷静,提前冲入遍布暗礁的浅滩炮程。
火器调度台上,温景明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没有被挑动分毫,反而命身边的记册官,将那些新暴露出来的藏炮位置,用朱笔逐一添入炮图之中。
“白远航,回报水线。”
“周海图,复核外寨礁盘吃水。”
“林领航,核算风偏、潮推对弹道影响。”
三道命令冷静下达。
很快,数据汇总。
“回总督,我军福船距岸三百二十丈,水线安全。”
“回总督,匪寨沿岸礁盘复杂,重船入百丈内必搁浅。”
“回总督,今日东北风,三级,弹道需向左修正一分半。”
温景明听完,微微点头。
他在炮图上画下最后一道红线,抬头看向沙盘。
“匪炮多为旧式,射角死,药烟重,换位慢。”
他拿起三枚代表不同炮组的木筹,依次插入沙盘。
“第一层,打炮台。”
“第二层,打寨墙。”
“第三层,压岗哨。”
他抬起眼,看向传令官,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福船不动,炮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