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杨坚借天续命,鸿安借粮杀局(2 / 2)素笺墨香生
贺英杰一马当先,笑得比夜风还欠揍。
“几位,又送脑子来了?”
火器营药筒登记一拖再拖。
军吏拿着册子到处吼。
“这箱谁领的?”
“封签呢?”
“马料送到第二浅壕没有?”
“第三浅壕昨夜领了八箱药筒,怎么只回签六箱?”
没人敢答得太满。
守军靠墙打盹,盔都不敢摘。
有人刚端起碗,侧翼号角响了。
有人刚坐下补甲带,传令鼓又起。
有伤兵被惊醒,抓起刀就往外跑,跑了几步才发现自己腿上还绑着夹板。
鹿鸣关没有败。
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吊着。
白天吊在城墙上。
夜里吊在粮道边。
杨宽第三次带骑军出城,跑了整整半夜,连北境骑兵的尾巴都没咬住。
回来时,马身全是泥汗。
不少马鼻孔喷着白气,腿都在抖。
他把刀摔在案上。
“陆修这孙子,有种跟我撞一场!”
宋临渊看着图,眉心压得紧。
他没有嘲讽杨宽。
因为杨宽追不到,确实不是杨宽一个人的问题。
北境骑兵根本不是来打胜仗的。
他们是来让鹿鸣关睡不着的。
侧翼巡哨被迫收缩。
第二粮线只能贴关短送。
外线传令断成几段。
假车诱敌被看破,真粮不敢远走,短炮一开火位置就暴露。
这不是败阵。
却比败阵磨人。
败阵是刀砍下来,一下见血。
这却是钝刀磨骨。
磨得人心烦,磨得马力空耗,磨得军吏翻册子翻到眼红。
杨坚亲自上城。
雨已经停了。
城砖上仍有水痕,冷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得隋王旗猎猎作响。
他看着城外北境旗鼓,又看了看侧翼泥路上凌乱的车辙。
良久,他开口。
“停止主动出击。”
“诸营固守关墙、浅壕、内线粮仓。”
“粮车不出远线。”
“火器营先护药筒。”
“侧翼巡哨缩回短线,以哨塔互照,不再远追。”
杨宽不甘。
“父王!”
杨坚看着他。
“你追不到他们。”
杨宽嘴唇紧抿。
杨坚继续道:
“再追,马先废。”
这句话落下,杨宽胸口起伏,终究没再开口。
宋临渊站在一旁,低声道:
“王爷,外线一缩,内线压力会大。”
杨坚看着城下。
“我知道。”
宋临渊又道:
“北境不会只扰外线。”
杨坚沉默片刻。
“所以内线粮仓,今夜起换防。”
宋临渊眼神微动。
“用谁?”
杨坚道:
“卫惊涛残部。”
“他的人刚从泥坡上退下来,知道北境怎么打。”
“伤重的撤,能站的去粮仓。”
宋临渊没有立刻反对。
卫惊涛重甲营折损不小,可军心未散。
让他们守内仓,确实比普通守卒稳。
只是这样一来,也说明鹿鸣关能调动的可靠兵力,已经开始捉襟见肘。
杨坚看向远处北境旗线。
“鸿安想磨。”
“那就看谁先磨断。”
北境中军。
陆修和贺英杰交还最后一批令牌。
马队按令轮休。
热粥送到骑卒手里,粥里加了盐和碎肉,骑卒们捧着碗,手指都冻得发红,却没人喊累。
许初从外面进来,听见锅里粥香,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们天璇吃得倒香,老子白天敲鼓敲得手麻。”
贺英杰端着半碗粥,咧嘴。
“许师统也不亏,你敲一下鼓,城头吓一跳。”
许初哼了一声。
“下次我敲给你听。”
鸿安命书吏入册。
“鹿鸣关不强攻。”
“天璇骑兵机动消耗有效。”
“东鲁侧翼传令受阻。”
“巡哨疲敝。”
“补给不畅。”
“主动攻势已失。”
书吏写完,抬头等下一句。
帐外雨停了。
鹿鸣关仍立在远处。
关没破。
可关内已经收缩。
李潇把几枚缴获木牌压在图上。
“王爷,杨坚改死守了。”
许初哼了一声。
“死守也得吃饭。”
贺英杰端着半碗粥,咧嘴问:
“今晚还去不去?”
鸿安看着军图上的鹿鸣关侧后。
片刻后,他道:
“今晚不扰侧翼。”
众人一怔。
许初刚要问,陆修已经先反应过来。
“王爷要换口子?”
鸿安指向鹿鸣关南侧一条细线。
那条线很细。
在军图上几乎不起眼。
可那条线通向一座小石桥。
桥后,是东鲁内线粮仓往关墙浅壕分拨的必经道。
李潇目光一凝。
“外线缩回去了,粮却还得往浅壕送。”
陆修低声道:
“守关的人可以不出远线。”
“吃饭的人不能不领粮。”
许初眼睛一亮。
“那座桥若断了,内仓和浅壕就得绕路。”
“绕路就慢。”
“慢了,前沿就乱。”
鸿安点了点图上的小石桥。
“他们外线缩了。”
“该看内线了。”
书吏的笔停在半空。
帐内刚才还带着几分笑意的气氛,一下又沉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外线扰粮,是磨。
内线动粮仓,就是捅。
捅得准,鹿鸣关一天之内就会乱。
捅不准,北境派进去的人,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话刚落,帐外又有亲兵掀帘入内。
“王爷。”
“瑶光急报。”
鸿安抬眼。
亲兵将一枚细竹筒递上。
这一次,竹筒外的泥还没干,显然是刚从外线快马送回。
书吏连忙又铺开一页新册。
鸿安拆开竹筒,目光从短报上扫过。
帐内无人说话。
只能听见远处鹿鸣关沉闷的更鼓声。
片刻后,鸿安把短报压在军图上,正压在那座小石桥旁边。
“鹿鸣关内线粮仓。”
“今夜子时换防。”
众人神色同时一变。
许初手已经按上刀柄。
贺英杰放下了粥碗。
陆修盯着军图,没有说话。
李潇缓缓吐出一口气。
“王爷,机会来了。”
鸿安看向帐外。
雨停之后,夜色更黑。
鹿鸣关像一头缩回壳里的兽。
可兽缩得再紧,也总有换气的时候。
鸿安抬手,声音平稳。
“召瑶光。”
“召天璇。”
“周怀谦带工兵小队候令。”
“今晚,不敲侧翼。”
他指尖落在军图上那座小石桥。
“敲它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