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总仓成灰,杨坚雨中借天续命(2 / 2)素笺墨香生
“你也减。”
杨宽嘴唇一动,终究闭嘴。
城头伤兵接过粮时,手抖了一下。
有人埋头啃了一口硬饼,喉咙动得很重。硬饼混着白米粥咽下去,像吞了一口命。
几个原本低着头的兵卒,眼里的灰败慢慢退了一些。
杨坚站在垛口,任风吹着破旗。
“今日让北境看看。”
“鹿鸣关还有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城头爆出吼声。
“隋王!”
“隋王!”
“隋王!”
吼声像从一块块城砖里挤出来,嘶哑,却真。
宋临渊站在后方,手按舆图,始终没插话。
这一口气接上了。
杨坚确实会稳军。
把总仓被烧说成鸿安畏惧,把粮减半说成上下同苦,把破旗之下的残兵重新拉回“守关”的名分里。
可宋临渊很清楚。
靠吼声撑不了多久。
喊声不能喂饱马。
热血不能填进药筒。
必须打回去。
至少要在军心刚刚被托住的时候,把城下第二线夺回来。
杨坚也没拖。
他转身点将。
“卫惊涛。”
城楼下,一名重甲将军踏出队列。
他身上的甲叶极厚,铁片层层压叠,走一步,甲叶便撞出一声闷响。
此人是东鲁军中少见的重阵悍将。
不擅奔袭,不擅游击,可只要让他贴到阵前,便像一枚铁楔,能硬生生钉进敌军缝里。
他身后重甲营列成三排。
盾墙在前,长斧在后,腰间挂短锤,背上压着厚盾。
火枪能打穿布甲皮甲,却未必能一轮掀翻这种重甲铁阵。
卫惊涛上城,单膝落地。
甲叶哗啦一响。
“末将在。”
杨坚指向城下第二道浅壕。
“夺回来。”
他语气极稳。
“不要贪前沿。”
“撕开北境阵脚,把第二线拿回。”
卫惊涛抬头。
眼中没有多余情绪。
“末将要三件事。”
杨坚点头。
“讲。”
“城头短炮压北境阵间。”
“苏衍新药筒先供前线。”
“杨宽骑军只护侧翼,不得抢冲。”
杨宽当场皱眉。
“卫惊涛,你管到我头上了?”
卫惊涛没看他。
“骑军一动,北境炮口就有肉吃。”
“殿下要冲,先等末将死。”
杨宽手按刀柄,牙关响了一下。
他身份在那儿,平日里没有几人敢这样顶他。
可卫惊涛说的是实话。
鹿鸣关外泥坡、浅壕、炮位交错,北境炮队一直盯着骑军能展开的几处平地。
骑军此时冲出去,不是救人,是给北境送靶子。
杨坚直接拍板。
“准。”
苏衍抱拳。
“新药筒三箱,先给卫将军。”
宋临渊补了一句。
“出关后,旗号只传三次。”
“三次之后,能进则进,不能进就收。”
卫惊涛起身。
“够了。”
鹿鸣关关门升起。
铁链绞动,关门下方的泥水被挤开,发出沉沉闷响。
重甲营出关。
盾面压在前方,长斧斜举,铁靴踏过被炮火翻过的地。
他们走得不快。
可每一步都沉。
像一堵会动的铁墙,压向天权第四师前沿。
城头短炮先响。
轰!
炮子砸向天权阵间,泥土炸开,几辆前推盾车被震偏。木板碎片打在兵卒盔甲上,发出噼啪乱响。
许初正在重整火枪列。
听见城头炮响,他立刻挥旗。
“第一列,压低!”
话还没落,卫惊涛已经冲到盾车残骸后。
他没有跟火枪阵远耗。
重甲兵借残骸遮身,踩着浅壕斜坡往前贴。
北境第一轮散射打在盾面和甲叶上,火星溅开。前排倒了两人,后排立刻补上。
被打倒的重甲兵甚至没有惨叫多久,便被后阵踩着盾边越过。
“别停!”
卫惊涛一斧劈下。
北境一辆盾车横木断开,车头歪倒,缺口露出来。
重甲前排撞入。
数名天权兵被迫后撤。
一面前沿小旗被斧刃劈落半截,旗布落在泥里,被铁靴一踩,污水溅起。
粮车后,随军旧臣停住笔。
有人盯着那队重甲,半晌没再写字。
这些旧臣跟着北境军南下,嘴上说看案册,看逼诏证据,看天下名分。
可战场上最能让人闭嘴的,终究还是一支能冲阵的兵。
天权阵前,许初怒喝。
“补位!”
“旗丢了,人没死就给老子补回去!”
鼓手刚要敲三段鼓,城头短炮又砸下来。
轰!
泥浪掀起。
鼓手被震得一个踉跄,鼓点乱了半拍。
卫惊涛抓住这半拍。
“分三股!”
“左压枪列!”
“中冲药箱!”
“右绕炮坡!”
重甲营裂开。
三股往前顶。
左路盾墙贴着火枪列压,逼得北境枪手不能从容轮射。
中路直撞药箱,两名搬箱兵被撞翻,药筒从箱口滚出,在泥里滚了一圈。
右路重甲踩进低坡下方,直奔炮车。
许初拔刀上前。
脸上全是泥和炮灰。
“短距散射!”
火枪兵退半步开火。
打完来不及整列,只能贴着盾车散打。
近距离弹丸砸在重甲上,不少只打裂甲叶,没能立刻死人。
伤亡开始往上跳。
天权前沿被硬生生啃出一个凹口。
李潇在中军看见天权前沿凹了一角,当即开口。
“王爷,调后队补上。”
鸿安站在炮车旁,靴底踩着湿泥。
他没看后队。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卫惊涛的重甲脚步上。
重。
稳。
两轮散射打不穿。
遇炮不散,遇旗不乱。
专找药箱和炮位。
会打仗。
而且不是一般会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