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教会没有那么多朋友，起码在大霜冻里，在这片雪原里没有。”

这番话让小杰克愣在原地，但他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师傅，我先出去，如果他们是好人，我就请求他们帮忙，如果他们是敌人，我就把他们引开，您找机会逃走！”

说着小杰克就开始用力推开压在他们身上的废墟和积雪，在特蕾莎骑士做出反应之前冲了出去。

“有人吗！帮帮我！”

血泊中的特蕾莎骑士在心中暗自叹气。

相信他人是一项美德，可是如今教会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朋友了...

不是信徒，就是敌人。

“杰克...”她的声音虚弱到已经几乎听不见，“回来...”

......

“帮帮我！”

远处传来嘶哑的求救声。

不过这嘶哑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稚嫩，感觉有点像在锅炉房里干了一整天活没来得及喝水的亚诺在喊他们。

挥手求救的人身上的防寒服捆绑着皮革护甲，大半边都被血液浸染，脸在软甲头盔下有些看不清。

但有一样东西洛安和车组人员能看清：

黑底红十字的罩袍。

“那是圣教军的符号！”

加雷斯和马文一下子就认出这图案来——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个图案！

在寒霜堡，抓住加雷斯的就是圣教军；而马文一直以来的雇主就是教会和圣教军，他本来是要给圣教军做斥候和脏活的！

“首领！我们是不是该...”

马文抹了抹自己的脖子，语气里有狠辣，也有藏得很深的忌惮。

其他人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沉默实际上就意味着附和：一旦让教会发现他们的存在，将泽尔海姆列入猎杀名单，事情就复杂起来了。

唯一一个有不同意见的是凡妮莎：“我们是不是该等一下？最起码听听那个士兵想说什么，我们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而且这地方看上去也不像钉骇圣约的老巢——”

“那很危险。”加雷斯认真地说道，“虽然教会的典籍将诚实列为一种美德，但对于异端，教会一直鼓励以任何手段进行清剿。

为神撒谎在他们看来可不算撒谎，我们必须为城市负责。”

凡妮莎说不过加雷斯，她只是闭嘴看向洛安，该说的都说了，没必要争吵。

洛安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观察镜——

视野中，那个士兵拖着一条腿，像是瘸了一样在积雪里艰难前行，一边挥着手一边大声呼救。

走到近处，他用力脱掉了头上的头盔，放下了软甲帽，露出一张青涩但布满血污的脸颊：

“帮帮我！”

那张脸很熟悉，洛安皱眉——他怎么会觉得圣教军的脸很熟悉？

“...那是个孩子，看上去很年轻。”

“战争中没有年轻人。”皮埃尔在一旁谨慎地补充道。

洛安从观察镜中离开，拍了拍自己的枪：“说得没错，但战争也不会杀俘虏和降兵，他身上没有武器。”

“也许他是巫术师的诱饵呢？”

洛安瞥了一眼提出疑问的皮埃尔：“除非他能炸穿铁皮——我不会下车，你怀疑我是傻子？伊恩，减速，我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旗手挥舞旗帜，蒸汽列车运行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车队开始减速，探索车上的人将枪对准来者，很快列车、坦克和探索车就将这个圣教军士兵给围了起来。

而也是随着靠近了，皮埃尔才发现这家伙的脸...居然有些眼熟？

洛安从车厢门离开，走到门外列车的连接处，一只手抓着护栏，另一只手举枪瞄准：“圣教军？”

“对！”小杰克举着双手，咽了口唾沫。

除了教会的圣教军，他还没见过这样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不...仔细看去这人并没有武装到牙齿，他只是穿着一身厚厚的防寒服，就和在泽尔海姆时一样...

连发热灯都一模一样，让他回想起以前在城市的日子。

“行行好吧！你们一定是附近聚落的人对吗！”小杰克咽了口唾沫，但其实只是干咽，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补水了，“我们是来这里铲除这些邪教徒的！但...情况很复杂！你们也看见了！

我们只是想清除这些邪教徒，防止他们危害更多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列车继续走，小杰克也只能不停挪着沉重的身体跟上去。

这些人没有一枪毙了自己，似乎还能说上话！

“去你妈的教会！”

列车上有人怒骂，不过这段时间的训练起到了不少作用，只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没发生连锁反应。

骂人的士兵或许是发现没人跟自己一起骂，很快也冷静了下去，只是手里紧紧抓着武器。

只需要一个命令，他立马就能毙掉这家伙。

小杰克被骂懵逼了。

洛安眯着眼睛说道：“教会在一个半月前摧毁了我们的城市，几百人因此死亡，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

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小杰克蹲在原地，脸色僵住，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他们是异端？

“你还很年轻。”洛安继续说道，“你从哪里来的？”

从哪来的？

还没从那种后怕的感觉中回过神来，杰克却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他从哪里来？

他现在是一个光荣的圣骑士扈从，为了让他的母亲进入圣城，为了消灭邪恶保卫人们，他在追杀这些邪教徒。

他应该算是教会的人...

可是他从哪里来呢？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踏入过教会的城市，离开泽尔海姆之后他唯一睡过的安稳觉是在教会的极地行舰上，一个狭窄的舱室，虽然温暖却伸不直腿，时不时机器还会发出巨大的噪音把他吓醒，他用了很长时间才习惯那些声音。

按照神父和特蕾莎骑士的教导，他已经将自己奉献给了神，这种奉献没有提到过他从哪里来，硬要说的话，神父、主教都喜欢说教会就是他的家。

那他从教会来？

这听上去很奇怪，因为如果在以前，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就会说自己是艾尔帕诺人，从卢登城旁一个叫做库姆村的地方来，那里是他的家乡。

可惜大霜冻隔绝了以前的日子，他的家乡也早就消失了。

泽尔海姆——他忽然想到，如果这么说的话，大霜冻之后他的家应该是泽尔海姆，那个时候父母都在身旁，城里的大家抱团取暖，还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像家？

“我从泽尔海姆来！”杰克也不知怎么的有些想哭，他走了那么远，走到这里，一个死亡寒冷的地方，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像丧家之犬一样哀求别人的帮助。

他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道：“一个很小的能量塔城市，我从那里来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风声和蒸汽机械运转的声音。

“你说你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