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西克才回过神来发出了声音，他把那把难用的长柄斧推开，往前走了两步，怔怔地看着“铁臂”战斗具装的战斗姿态，愣愣的说道：

“这招能教我吗？”

没人回答他，过了一会儿，洛安才放下手臂，看着地上被碾碎的骨头出神。

“...整备。”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还没从战斗中恢复过来。

......

末日中的杀戮来的突然，也来的迅猛，真实的冲突只发生了那么几分钟，大伙却已经觉得累得不像话了。

战斗结束，鬼童们不停朝着大一些的同类，也就是对着马修手舞足蹈。

“马修大叔！我们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首领说可以就是可以，把你们的东西带上吧...”

虽然髓化已经剥夺了他们的面部表达能力，可是人们还是能从中感受到喜悦...就是看上去很恐怖就是了。

鬼童们重新钻回隧道，伊恩安排好整备工作才朝着马修等人走过来。

似乎早就知道伊恩会过来，马修抬起一块木板：

“我们安葬了他们。”

这里的“他们”指的是那些同样被鬼童声音迷惑，不过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活下来的人，一共两人。

伊恩愣了一下，随后朝着马修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还好首领有自己的规则，要是换做教会知道...”

伊恩没说完，不过大家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马修耸了耸肩，继续在木板上写下：“头儿，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傻。”

“怎么说呢...”伊恩思考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手舞足蹈的鬼童。

从外观来看他们毫无疑问是怪物，可是经过了这场突然的遭遇战，他们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了。

有了这层关系，这些孩子看上去顺眼不少——

在底层干活，对丑陋外貌的接受度还是挺强的，毁容在工厂不是少见的事情，惨烈的死法更多的也会让人心生悲悯。

伊恩想到曾经那些一起做机械老鼠的同伴，他们大多随着年龄增长逐渐长高，然后某一天，他们就因为潜移默化的长高而送了性命，有时候是衣服卷进去齿轮里，有时候是头皮，又或者是紧急关闭的出口将他们卡在了里面...

什么样的死法他都见过，为了生存，他们死的时候可是一点看不出人样。

活得时候长得和怪物一样...或许也不是什么难接受的事情。

倒是马修，为了这些小孩自愿吃下那些变成怪物的东西...大概也可以算是勇敢和善良？

换位思考一下，伊恩马上想到自己因为身高问题遭过多少白眼和欺负，马修这样的做法反而让他感到欣慰。

于是他笑了笑说道：“没什么问题，虽然看上去下人一些，不过他们毕竟是孩子——首领说我们总是会搞清楚圣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没准你算是先驱呢。”

不过他倒是信任洛安，可是这件事到底会怎么收尾？

城里人可没有在这里和鬼童并肩作战，谁有知道几百人里会不会有老顽固...而且真的老顽固，伊恩也能理解那种心态。

想到这，他本能地看向了不远处的洛安，在那里，首领坐在怪物的尸骸旁，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洛安自己知道，他正在经历一场几乎让他吐出来的...回响。

【检测到憎恨和怨念的回响：洗骨之回忆】

......

当洛安用蒸汽大剑贯穿钉背骨龛的瞬间，其他人看到的是怪物的崩塌，但洛安不是。

他看见那几个钉背和怪物胸前的头颅齐齐睁开了眼睛，看见这些怪物张开黑色的嘴巴，里面空无一物。

这些不人不鬼的钉子从钉背骨龛的身体上爬出，就像拔地而起的枯树，下半身仅是粘连的筋膜和碎骨。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他只能看着这些东西冲入他的脑海：

第一幕，他被投入一个池子里，他闻见一股可怕的焦味，浑身上下传来刺骨钻心的痛楚，皮肤、肌肉、血管都在快速溶解。

疼痛让他疯狂，指甲在池子边缘的石头上刮擦出响声，他的存在在消解...

最后只剩下指甲，和耳边遗憾的低语：

“只有指甲...”

【...】

【好疼，必须治愈自己...】

他听见系统的声音，可是闪烁的内容却根本就是自己内心想要的效果！

不过他完全忍住了，直到一切归于黑暗。

第二幕，他的下颌忽然传来剧痛！

骨钉从他的嘴巴里刺出，直接和他的眼睛齐平！

他无法发出惨叫，只能听着自己身体里的骨头互相碰撞...

【必须挣脱束缚！好疼好疼好疼...】

第二次，他没有回应这种欲望，哪怕他真的很想拔掉这些骨刺，对施暴者以牙还牙。

第三幕，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捡起了起来，那声音说着“这根不错”，然后就把他的后背放在了另一个人的头骨上，两只空洞的眼眶盯着他的大腿，而他的背插在别人的后脑壳上。

“走，我们走...”

一头怪物驮着他往前走，他能清晰的体会到每一根骨头和别人骨头的摩擦，就好像无数根针头在骨头上刮擦，牙酸且痛苦，而且永不停歇...

因为他正走在一条无光的独木桥上，好像永无止境。

【逃！杀了他们！活命！】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暴起：他有圣髓，圣髓会实现愿望...

他想逃离。

“你还好吗？”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切幻想都消失了。

风雪依旧，逃出幻象之后的是冰冷的世界...

凡妮莎的脸忽然映入眼帘，她脱掉手套，担忧的将手放在了洛安的脑门上，一股暖意这才唤回他的意识。

“好冷...”凡妮莎继续说道，“洛安？”

“我...”洛安有些发愣，但还是说道，“我没事。”

“你怎么了？”

“只是...经历了必须经历的事情。”

回响是灵魂承受的痛楚。

这是洛安第一次承受完全恶意的回响...

这根本就是人类最远古、最纯粹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