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二号温泉温室与蒸汽枢纽竣工(二合一)(1 / 2)0.2097
“好了,现在把你母亲的名字刻上去吧。”
温室外,工人们用工具凿出了一块大致平整的石头,牺牲者的名字赫然名列。
在洛安的鼓励下,年幼的马库斯用凿子把自己母亲的名字刻了上去——
当然,他毕竟不是石匠或者雕刻工,刻上去的名字歪歪斜斜,甚至很难看出细节,洛安稍后会让石匠重新加强一下,要么是在他的基础上改,要么是单独在这串模糊的名字下方再加一个新的。
上面的字虽然歪斜,却是马库斯对自己母亲的纪念;石匠刻下的字会更清晰,为的是让其他人铭记。
将自己母亲的名字铭刻之后,马库斯没有流泪,只是看上去还有些恍惚,像是过度劳累后不知道说什么的工人。
洛安没有催他,直到小马库斯回过神来,把凿子放下去。
他转过身来,看向洛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稍微停顿思考了一下才说道:“首领,我准备好了。”
洛安见状愣了一下,随后故作惊讶道:“你这说话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听上去好像我是个刚上任的市长,来这里是让你交税的。
我看上去像那种坏人吗?”
周围的工人们都笑了起来。
马库斯尴尬地挠了挠头:“有什么不对吗?”
“那倒不是。”洛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就是觉得你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很有意思。”
“我老妈说她走了之后我就是大人了,我得像个大人一样说话。”
“所以你觉得大人就是这么说话的?”
“不是吗?”马库斯反问道,“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洛安被马库斯认真的样子逗乐了,不过他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走在前面,两人一起往温室里走。
越往里面走,温度就越发暖和,而且潮湿。
“这倒也没什么问题。”
“那你就不该笑我!”马库斯气鼓鼓地跑到洛安面前,“首领,我是很认真的!”
洛安见状也蹲了下来,笑着说道:“我们也是很认真的,你看,大家都很认真。”
说着,洛安朝四周的工人们指了指方向。
不少人闻声转过头来,笑着点了点头又继续干活,有人甚至还哼起了歌。
“只是大家认真起来不太一样。”
“你们在笑我!”
“那是因为真的很好笑...好了不笑了,你得开心点,泽尔海姆的大家都是你的亲人。”
洛安顿了顿,双手搭在马库斯的肩膀上,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听着,我已经从凡妮莎那里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以前你肯定觉得大家对你和你的母亲很不好。”
洛安还记得他是怎么捞到布丽尔和马库斯的。
当时信仰卫队还未组建,一个失去希望的混球想要对布丽尔做不轨之事。
但凡妮莎挡在那个绝望的哑巴女人面前,算是帮她保留了最后一丝尊严。
洛安已经了解到这其实不是偶然:布丽尔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体弱的女人,这样的人在末日中本就难以生存。
饥饿到极致人会吃人,寒冷到极致,谁有会顾及没有能力干活的人?
说到底,残酷的大霜冻应该会让社会体系倒退,道德更是如此,沃里克那样毫无道德可言的强盗本应该是主流。
再加上她本身是个哑巴,根本没办法和人正常交流,一旦对方不懂,就会急得发出啊啊声——
很多人对这样的声音非常反感,自然对布丽尔的态度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母子相依为命,结果就是马库斯天然会觉得城里人在排挤他,再加上后面又发生了那些事情...要想让马库斯接受整个城市,还是有些困难的。
实际上如果不是凡妮莎,如果不是洛安和欧文在那个时候站出来,一旦母亲最后的尊严被践踏,信仰卫队再出手“维持秩序”,他或许也会成为教会的忠诚信徒。
现在,他更多的是对洛安、凡妮莎和欧文这些具体帮过他们的人感到感激。
不过他的工作可不只是对洛安负责。
马库斯低头沉默不语。
洛安继续说道:“不过你继承的工作可是养活整个城市,我知道你不想辜负我,但我希望你能将这座城市看作责任,而不只是对我负责。”
“可是我只是个孩子,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很聪明,而且识字——更重要的是你母亲是个聪明人。”
马库斯才刚满十岁,严格来讲确实是个孩子,负责温室的应该是个成年人才对。
但他识字——相比于中世纪,大霜冻前识字已经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和独特技能,不过对于农民来说这依然少见。
这说明他学习能力很强,布丽尔也将他教的很好:虽然不会说话,但写下来的东西逻辑却很清晰,足以将自己的孩子教育好。
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实际上泽尔海姆有大量的工人、熟练工,很多人在进城打工之前也曾是自给农,可是他们大多只是普通佃农、短工乃至流民式农民,懂的只是播种、收割、除草。
这是最底层的农民,只懂怎么干体力活。
再上一层的就是传统熟手老农,这些老农大多家里世代务农,而且他们也乐于学习和耕种,代代相传下一些判断节气的口诀、处理病虫害的方法...
不过这些人大多也只是掌握了本地种田的经验,没有系统理论。
布丽尔则更进一步:或许是沟通困难让她被迫多了很多独处时间,她会将听到、知晓的农业知识记录在书本上反复观看,总结归纳相同的地方,思考不同的地方是如何发生的。
又或许是天生的残缺让她看到世界更为残酷的一面,她不是为了自己去记录和思索这些问题,而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多学会一些东西,好歹能掌握一项技能,不至于饿死。
这些知识让马库斯的思考能力超出同龄人,尤其在农业知识的储备和思考方式上要超过城里绝大多数工人。
“你有想过自己的母亲为什么总是在书本上写写画画吗?她有告诉过你吗?”
马库斯点头:“她说这些口诀和顺口溜里可能有一些相同的规律,那些大企业、大地主肯定就是靠这些知识在哪都能种出吃的来。”
“但实际上,她做这些只是因为:她想让你永远都饿不着。”
马库斯愣了一下。
洛安继续说道:“你的母亲不仅聪明,而且是个好人:虽然她自己遭受了很多不公,但她从未想过让你为他出头,也从没和你抱怨过这些。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些知识让你永远都饿不着,凡妮莎经常和她说话,她就是这么在雪地里写的:
‘我希望我的儿子能成为大地主、或者进入大企业,他很聪明,这些知识一定能让他永远都饿不着。
但我从没想过世界会变成现在这样,城里变冷的时候,我后悔自己是个农民,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些可能永远都用不上的东西。’”
这就是布丽尔和她的丈夫加入暴乱的原因:
农民是不可能用上能量塔的,他们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抢下一座——
响应第一任首领的召唤,响应当时还是工会头子的欧文的召唤,一起抢下一艘极地行舰,抢下叫做“泽尔海姆”的能量塔。
这些话布丽尔从来没对马库斯说过,听完之后他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地看着洛安。
“你看,你肯定觉得我在把一个很重要的责任交给你,你不想辜负我的信任...
不过我想让你想明白,事情可不是这样的:你要自己活下去,你是为了自己活下去的,又或者说为了你的父亲和母亲的遗愿,你必须活下去,而且...吃饱肚子。
我们最多算是沾了你的光——所以,放轻松些。”
洛安凑到马库斯面前,让他看向四周正在劳动的工人:
“看到了吗?我不会说让你别辜负他们,因为大家都在沾你的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