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僧格林沁，他这一路从山东逃往江苏，几乎将大清的民心尽数砸碎。

山东及苏北的士绅、老财见他这般狼狈，皆是如丧考妣，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如今太平军控制了运河沿线，两边消息沟通几乎断绝，他们只能从长毛的告示与戏班子那里得到一些情报。

好像京师沦陷了，皇上和太后也跑去了西安。

他们本来是半信半疑的，但现在却不得不信，僧王都跑了，还能有假？

霎时间，一条捞银子的产业链悄然兴起。

各地官员勾结在了一起，将绿营和团练捏在手中，并打出广告，声称能保护大家往南边走，只要给些银子就成。

同时派人到处散布谣言，其内容堪比世界末日。

他们说太平军在京城屠杀了数十万人，尸体几乎填满所有胡同。

更惨是，贵女们皆遭奸淫，无论老幼，连小地主家的妻女都不能幸免。

而且奸完就杀，毫无人性。

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一些胥吏也加入了宣传的队伍。

正常人哪能听这个，谣言越盛，他们内心就越痛，脑海里更是不断脑补着自己的亲人被杀，女眷被辱的场景。

于是很快就有人开始变卖房产与田地，准备跑路，但乱世之中又有谁敢花钱买这些固定资产呢？

最终只能咬牙放弃。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职业也应运而生，一些小机灵鬼说自己在苏南和上海有关系，能帮人在那边买地、买房。

他们做起了中介，至于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这股逃命风愈演愈烈，一些精明的商人嗅到了商机，便迅速赶赴上海组织船舶，来到各个码头搞起了运输。

甚至洋人也跟着插了一脚。

僧格林沁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顾着闷头逃窜，最终经海门县的数个港口渡过了长江。

如此，上海地区就变得热闹非凡。

这里有李鸿章刚补充完毕的八千淮军，也有冯子材的残部五千，还有华尔的六千常胜军，现在又来了僧格林沁的三千骑兵，一时间可谓是兵强马壮。

但同时也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么多兵马都窝在一起，是不是太挤了？

呐，这个时候中外会防局就起大用处了。

因为按道理来讲，僧格林沁的身份最高，他是亲王，代表着皇权，那么节制在上海的清廷兵马是理所当然的。

但李鸿章却认为僧王虽然确为钦差大臣，然其督办的是直鲁豫晋四省的军务，与江苏不搭嘎，淮军应有独立性。

更何况淮军从本质上来说只能算作团练，且已成为他的私军，眼下朝廷前途未卜，他怎肯受制于人？

还有冯子材，他原本名义上受曾国藩节制，现在老曾被太平军枪毙了，他头上没人啦，自然也不愿意受僧格林沁约束。

最后只能是麦华陀来当调停者。

他劝李鸿章道：“李中丞，现在你们的朝廷已偏居西安，几乎与东南沿海断绝了联系，如果你还想撑起清国这个招牌，那就必须得让僧王当门面。”

老李现已官至江苏巡抚。

而清廷的巡抚一般都会兼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之职，这玩意的职能相当于古代的御史中丞，所以喊他一声中丞倒也合宜。

李鸿章久久不语，他和曾国藩完全不同，他比老曾头胆子大多了。

历史上这家伙敢硬扛不撤淮军，更敢搞东南互保，不听慈禧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