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鼐也目睹了惩戒的全过程。

他并非自愿，而是作为京官代表被强制押过来的。

一同前来的还有数十人。

这批官吏心中大半都带着恨，因为马上就要轮到他们被抄家了。

也有无所谓的，主要是尚未获得实缺者，以及在京根基较弱者。

比如孙家鼐，他是1859年中的状元，若历史没有改变，其人将在明年充任翰林院汉办事官，兼庶常馆提调。

可如今该往哪走，他迷茫了。

不过很快，这份迷茫便被吹散。

惩戒完成后，他们又被“请”去了大兴县衙，政务院特别工作组的政务员向他们宣布了一道政令。

“天国愿给你们一次重新为汉人效力的机会，凡年龄在四十岁以下，尚未担任过亲民官及地方各衙主官者，皆可赴湖口进行改造。”

“改造后可进入天国政务体系继续任职。”

“哦，还有两个前提，那就是家庭成员人均已确权田产不得超过五亩，且家庭财产已经过政务院审核。”

话音落下，绝大多数人都垂下了脑袋，然后用眼神相互寻找安慰。

心里自然是不服的，因为这个机会可不好拿。

首先亲民官就包括了知县、知州和知府，而各衙主官所涵盖的范围更广。

按这个筛选下来，能去改造的只能是各衙门的文职人员以及翰林院这种不参与实际政务者。

另外家里的土地还得经过确权，那不就是叫人主动把田献出来吗？

最狠的是最后一条，什么叫家庭财产已经过政务院审核？

抄家就是抄家，别装逼行吗？

在场者无一人吭声，乍一看似乎都在抗拒，其实每人想法各有不同。

这跟性格有关。

有人比较脆弱，此刻已然崩溃。

有人比较鲁莽，此刻心中在骂。

但也有人心性坚韧，他们此刻琢磨的是：这也许是个机会。

当然，机会总在危机中诞生。

官员们离开了县衙，带着浓浓的忧虑与愤恨。

而这种情绪，在广阳城的其他群体中也在不断蔓延。

宗室被撵出了城，但仍在城中的满蒙汉八旗还有几十万人，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穷得快要卖血了。

所以当太平军抄宗室家时，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是一边骂，一边拍巴掌的。

甚至有人提议去投长毛，或许还能搞口饭吃，将小命延续下去。

他们其实挺可怜的，有好多都开始卖儿卖女了，至于是不是还干了别的什么勾当，那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只是想法，没人敢真干，毕竟大家再穷也特么是旗人。

是爷！

最好长毛能来求自己做事，那样才有面儿。

汉八旗亦是同样心态，他们可不认自己是汉人。

还有一群人也这么想，他们在乾隆年间就被踢出旗了。

但心里始终没走出来。

以至于见到汉人同胞时总会念上两句：“爷祖上在旗！跟你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

他们比在旗的聪明，聚到一起叙话时一般都这么说：

“嘿嘿，那些在旗的肯定也要被撵去陕西，还是咱们这样式的稳当，爷们以后出门嘴严些，甭再说祖上在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