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明堂终于尝出储君话中咸淡。

顿时局促不安起来，也不哭了，也不嚎了，小眼珠转得飞起。

最后来了句：“那杜帅在云南不是也这么干的嘛。”

洪天贵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我天国还没去云南，如今陛下已登基，我天国乃为华夏正统，岂容地方割据？”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老赫，声调越来越冷，“还有一点我要纠正你，陕西乃华夏祖地，岐山周塬便为周礼之发源地，周礼即为儒家总纲。”

“你说神教在陕已是人心所向，那我汉人的祖宗该往哪摆？是想叫我数千万汉民背弃祖宗吗？”

“你可知汉人最强的两个王朝，大汉与大唐皆在长安定都，陕省何时成了神民的地盘？”

太子殿下说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那般，但赫明堂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愤怒。

他慌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口不择言地回了句：“殿下，我们不是应该打清妖吗？为何要说神汉之别？”

洪天贵哼了一声，心想此人倒是很会转进，不谈神汉之别为何想搞神国？

不就是演戏吗？谁不会？

他随即哀叹一声，肃然道：“我军正在北伐，抽调不出更多的兵力赴陕作战，而且神汉两族已经杀红了眼，分不出谁正谁邪。”

“清妖是邪啊！”赫明堂并不认同储君的观点，他嚷了起来：“凡是帮清妖的都是邪！”

“那为自保而抵抗神民的汉人是不是邪？”洪天贵往前凑了凑，目光如刀般扫过对方身体。

“这件事我们很为难，因为天国的根本是汉人，你让我们入陕，若只打清妖那没问题。”

“但被清妖所裹挟的汉人，以及为了反抗你们施暴而拿起武器的汉人，我们该如何对待？”

老赫呆住了，他的脑仁算力不足以支撑这种思辨。

他认为只要愿意打清妖，天国便会无条件支持神民，毕竟以往便是如此。

比如捻军、比如天地会，只要入伙就能分到地盘，就能自己做主。

可为什么现在变了？

便在他踌躇不语时，洪天贵再次发声道：“我们不可能为了成全你们而去杀汉人，那会动摇天国的根本，会被骂成汉奸。”

“另外，我要告诉你件事，捻军就是因为不愿接受天国整编而被排除出天国之外。”

“我再重申一遍，这里是华夏，一切自当以华夏为主，任何企图将某地圈为自留地的想法统统都不行。”

赫明堂闻言顿时老了十岁，一股莫名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他不是普通神民，他去过云南，也跑过很多地方，就认知这块要远超大部分老百姓。

所以他知道如今的中国有哪几股势力，也知道天国的份量。

那么如果得不到太平军的支持，留在陕甘的同族将会面对什么，老赫比谁都清楚。

“殿下！难道天国就不能帮帮我们神民吗？我们愿意接受整编，愿意按照华夏的方式过日子，行吗？”

他说的非常诚恳，但储君并不信。

一个族群的文化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那太假了。

这件事如果不能彻底解决，以后还会流血，还会惨绝人寰。

洪天贵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眉头紧皱。

“老赫，我们想帮，但你们等得起吗？或者我换个说法，即便太平军放弃北伐，入陕平乱。”

“但两族隔阂已深，如果我们采取隔离措施，你们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