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贵设计的系统，勋贵是不存在特权的，比如犯罪不受罚，比如看上哪家姑娘就能抓，统统不可以。

他相信，当下绝大多数人并不认可这个规矩，或者嘴上认可，真轮到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皇族必须带头表率，除了皇帝的继承人，余者不能生来就大富大贵。

皇帝也不行，他得变成一个职业。

因此，中华太平天国的皇宫与政务院不再像历代那样，连在一起。

政务院可以修得金碧辉煌，只要财政部同意，皇宫则按需建设，不搞铺张浪费和面子工程。

好大儿将这些理念与老父亲娓娓道来，态度地诚恳至极。

他说：“皇帝溯本求源就是王，没什么高贵的，他本该是一个族群最睿智的人，这样才能带领族群壮大。”

“自诩高贵，再以奢靡之态彰显所谓贵气，只会教坏后代，让他们说出何不食肉糜之辞。”

“我不要这样！”

铿锵言语中，洪天贵用手指向盆地方向，温声道：“爹，您看我们的皇宫不起巨殿，只依山傍水修筑宜居屋舍与居室。”

“所谓天地人合而为一，如此环境之下，即便哪天皇位不在，洪姓后代也能如正常人那般驰骋于这天地之间，延绵不绝。”

洪秀全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好大儿。

而说不过的缘由并非不善言辞，只因他隐隐觉得儿子做的所有事、讲的所有话都能联系起来。

它是一个体系，体系之后更有着令人窒息的磅礴想法。

天王愿称之为：变法。

“你比爹想得远、想得深。”老父亲伸出手将赖莲英和儿子皆搂入怀中。

嘴角露出农夫得见丰收时的憨笑。

他说：“以后你做任何事，爹都支持你，我也准备找个机会将你娘扶为正月宫，不搞那些虚无缥缈的事了。”

“另外，我打算将那些仍是完璧之身的王娘遣散出宫，她们还很年轻。”

“哦？”洪天贵闻言眉头一挑，连忙问道：“那还能剩几个？”

老娘撇嘴一笑，伸手比了个九。

老父亲则左右瞄了眼，然后一本正经道：“看什么看？真以为你爹我是个沉迷女色之辈？”

“哼！不过这最后九位，包括你娘在内，皆与我有夫妻之实，我不能薄情寡义。”

“有道理！”好大儿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随即一家三口便开始回程。

不曾想刚回到政务院就见张欢迎了上来，他火急火燎道：“殿下，马融和于昨日率部向北而行，沿途内卫上前质问，他说要去雉河集见张乐行。”

“韦志俊副参谋长已来过数次，他问拦是不拦？”

“拦什么拦？”洪天贵拍了拍张欢胳膊，“通电沿途各驻军，不要为难他们，还得提供便利助他们渡过淮河。”

“操，老子巴不得他赶紧走。”

“可如果别人也有样学样咋办？”

张欢觉得这不就是叛变吗？如果不压制，肯定会造成不良影响的。

储君却嘿嘿一笑：“你听过一个词叫泾渭分明吗？”

说着，他扒拉了下张欢。

“边走边说。”

二人并肩而行，就听洪天贵继续说道：“愿意接受整编的，如陈玉成、黄文金和石达开，就说明他们认可我这套章程。”

“反之，便是心已经野了，不愿屈居人下，靠拉和压能让他们服从吗？”

“可马融和也是老弟兄啊。”张欢摇头叹息，“他怎么能不顾大局呢？”

洪天贵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国自始至终能顾大局者，寥寥无几，唯我新军将士团结一致，才有今天局面。”

“而陈玉成等人本就忠肝义胆，更有头脑和眼光，如今他们有了方向，归属感只会越来越强，这种战友，我们自当生死相依。”

“别的，就随他去吧，剜肉医疮虽疼，但疼过之后才能好，我们轻装上阵岂不……”

“殿下！殿下！”

殿下话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喊声，他猛然回首，就见十几位衣衫褴褛的少男少女被人搀扶着，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咚咚咚！

洪天贵转身就飞奔迎了上去，待到近前，他一把握住走在最前那个小伙子的胳膊，从上到下打量了起来。

“殿下，我们回来了，政务院赴常熟整肃小组全体十二人无一遗漏，请您检阅。”

话音落下，这些少男少女轻轻推开搀扶者，然后挺直了腰杆。

此时夕阳已斜，橘红色的光芒抚过他们脸颊，照亮了一张张满是疲惫的稚容，那嘴唇皆已皲裂，眼圈乌黑。

洪天贵伸开了手，嘴巴微瘪，他红着眼眶颤声道：“来，大家抱一下。”

言罢，这十二人当场泪洒长空，一个个奋不顾身地朝储君涌去。

他们抱在了一起，洪天贵依次捧起每个人的脑袋，然后吻向额头，最后哽咽道：“怪我，怪我太自负了。”

“我、我向你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