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伯舰队顺江而下，其航向逐渐偏北，他们要走天兴洲沙口水道，也就是北汊。

南汊叫青山夹道，如今尚不具备大中型船舶的通航能力，但在百年后，这个状况正好相反。

而此时，二十多艘各式舢板正藏于青山道之中，静待英舰驶入沙口道。

程学启看向洲岸，那里蹲着数百弟兄，一道道粗麻绳摆在他们脚下，另一头则拴在一艘艘舢板上。

他们将客串纤夫。

更远处，负责侦查的斥候正趴在枯草中紧张观望。

终于，他们倒退着爬下土坡，然后飞奔而回。

“英国鬼子的军舰全都进入沙口道啦，快！抄他们后路！”

话音落下，纤夫们瞬间弹跳而起，纷纷将纤绳扛在了肩膀上。

“嘿……哟！”号工喊起了号子。

舢板上的桨手们拼命划着船。

不久后，北方的炮声隆隆响起。

太平军的“水师主力”放在了沙口道，他们仗着船小吃水浅，展开面摆的相当宽。

并距英舰500米时就率先开炮，丝毫没打招呼。

流动炮队也在北岸和天兴洲上布设了阵地，所以水陆配合，一次能有二十多门炮同时开火。

贺伯现在的船都是小型炮舰，每艘配炮只有四门，分别架在首尾与两侧。

单论数量，他是吃亏的。

航海长见状立即请示：“将军，我们必须改变队形，增加航道军舰的并行数量，否则会在火力上处于劣势。”

“这是个冒险行为。”贺伯摇了摇头，“长江航道没有经过疏浚，崎岖不平，并行容易搁浅。”

“命令舰队压缩间距，各舰错开航行角度以获得最佳射界，同时允许各舰自由开火。”

他表现得非常镇定，实则内心已经坠入深渊。

这段时间，来往于长江中下游的清国商船带回不少消息，说在田家镇、湖口以及马当看见太平军大修营垒。

所以这帮猴子为什么敢主动出击？

那么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

他的舰队此时正在按照命令变阵。

而青山夹道里的舢板已经陆续来到天兴洲头，暂时未动，一刻钟后，上游出现了大批快帆小船。

“来了。”有人喊道。

不多会，这些小船就到了眼前，他们也像舢板一样先泊在洲头。

两拨人汇到一起迅速通报情况。

小船领队道：“我们每次放出十艘船，走水道正中，你们舢板从两边借流势猛冲过去，争取跳帮。”

“好！”程学启重重点头。

“要快！”小船领队郑重道，“我们来时发现湘军水师已在调动。”

事不宜迟，双方按照约定迅速展开进攻。

十艘小船分两批来到航道正中，水手点燃了船上柴禾，然后跳江。

他们身上都拴着麻绳，落水后被迅速拉上后面的救援船。

紧接着，舢板分列航道两侧，拼命往下游猛冲而去。

缀在最后的一艘英军军舰很快便发现了这些船，当即拉响汽笛示警。

但这并不能解决他们的危机。

选择摆在了眼前，是先打舢板还是先打纵火船？

“先打那些烧着的船！把雇佣兵全部喊到甲板上来！”

嘭嘭嘭！

这是炮声。

砰砰砰！

这是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