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洲主航道在南侧，是长江下游著名的浅滩水道之一。

后世虽经过多次疏浚，其最小水深仍仅有5.2米，航宽亦只能保持在230至260米之间。

更何况1861年。

贺伯在举旗投降后，便与太平军形成了短暂的停战默契。

他一面派戈登带着翻译上岸交涉，一面趁夜遣人坐救生艇偷偷测绘。

然测绘结果令其沮丧。

航道普遍深度不足2英寻，换算成米大概是3.66米。

航宽则根本无法确定，只能沿着那艘沉船向两边探，然后布置浮标。

老贺则蹲在机械师旁，不停驱赶着蚊子，嘴里骂骂咧咧道：“这鬼地方比大沽口还难走，小储君实在太坏啦！”

机械师早已汗流浃背，就像一条被叉在烧烤架上的鱼，哪有心思听他在这逼逼叨叨。

便嗡声道：“将军，汗滴到眼睛里了，麻烦您帮忙擦下，手上有油。”

“唉。”贺伯叹了口气，伸手将对方肩膀上的汗巾拽下，帮其擦了擦。

“能修好吗？”

机械师摇了摇头，“右侧边轮已严重变形，如果强制航行会偏离航线，您可能要换乘到其他船上去。”

这真是个坏消息，难道要放弃这艘补给舰不成？

老贺顿觉维修一事索然无味，便起身回到甲板。

身上黏得像是裹了层蜂蜜。

呸！连风都是腥的。

环顾四周，啥也看不清，只听见哗哗水声在不断响起。

他知道，那是水手们在洗澡。

“唉！该怎么办……”

不久后，戈登带人返回，脸色像个小丑，他说：“太平军给我们两个选择，一是在这等他们的储君过来……”

“开什么玩笑？”老贺骤然打断了他的陈述，暴跳如雷。

“鬼知道小储君在哪？这里白天的太阳能晒死马！另一个选择是什么？”

戈登摊了摊手，“让我们放下武器弃船登岸，然后被他们送回上海。”

贺伯突然笑了起来，并扭头将目光投在岸边那些堡垒之上，虽然看不清。

小戈却像个复读机，继续陈述着谈判结果：“他们说，如果明天太阳升起后还没得到答复，会继续开炮。”

太平军的强硬令老贺愠怒不已，但他很清楚对方会说到做到。

事实上他刚过天京时，便遭遇了搭乘清国商船从汉口前往上海求援的领馆信使。

所以他知道汉口发生了什么。

目前来看，返航肯定是最正确的选择，但太平军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看来我们似乎只能让步了。”贺伯摊了摊手，“那么他们想让我们从哪里登岸呢？”

英军舰队此时已过“油坊咀”，离他们最近的民用码头在旧县镇，即后世的新港镇。

所以太平军要求他们乘坐小船，将人员分批次送至旧县镇。

眼下英军舰队尚剩七艘船，其中炮舰和运兵船各三艘，明轮补给舰一艘。

所有船员合计不到三百人，所载雇佣兵差不多六百左右。

于是戈登被再次派往长江南岸的要塞中。

他以缺少小船为由，要求太平军允许英军将运兵船开往上游的旧县镇码头进行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