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财主带了几包好茶以及咸货、笋丝若干，又叫女儿穿上小花袄，父女二人坐着驴车便朝苏埠而去。

明日就是立春，萧瑟大地正慢慢复苏，女儿嚼着祭灶糖问道：“爹，你去找幼天王，咋还带着我哩。”

说完，她低头看向身上花袄，发出一声埋怨：“还没到元旦，你就叫我穿新衣裳，过年咋办？”

张财主叼着旱烟袋，面沉如水，他叭叭吸了两口，头也不回地说道：“老侬啊，这世道要变，你不是想去学识字嘛，咱去问问要多少银子。”

“要是不贵，爹就让你学。”

女儿小秀眉一挑，连忙往前挪去。

“真哒？”粘稠的祭灶糖粘住了她的小白牙，以致发音有些不够爽利。

“那大哥、二哥去不去学？”

张财主将烟气吐出，又用鼻腔吸了回去，来了口大回笼。

待残烟徐徐喷出，才悠悠说道：

“你大哥、二哥岁数大了，回头咱去问问人家收不收再说。”

女儿嗯了一声，便靠在车梆上哼起了小调：“小娃盼年眼望穿，新衣新帽挂床边，鞭炮一响心欢喜，跟着大人去拜年，兜里装满压岁钱。”

张财主在苏埠扑了个空，还是朱文山告诉他，要找幼天王得去西河口。

他费了好大劲才见到洪天贵，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女儿也没了先前的大方，半躲在父亲身后扭扭捏捏。

自卑是正常的，这里时有与她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进进出出，都穿着素色棉袄，但款型要干练得多。

还有人家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自信与明媚。

洪天贵其实很忙，他刚从燧人学院调出300名数学成绩优异的学生，前来辅助确权一事。

这些人要安排，要做工作宣导。

但他还是决定接待一下张财主，毕竟他在独山算个头面人物。

“去书房谈吧，这里不方便。”

父女俩跟着幼天王去了书房。

洪天贵拎着茶壶，又掐了三只盏。

落座后，他开门见山道：“讲情是不可能的，虽然我俩是老相识了，但政策定下，必须一视同仁。”

张财主苦着脸重重点头，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女儿却胆子大了起来，她脆生生地说道：“爹是带我来学识字的。”

“啊对对。”她爹连忙附议。

洪天贵微微一笑，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于是直接道：“你带个头，把多余的地交出来，我们按照10两银子的价格回收，但不给现银，先记账。”

“记账？”张财主库茶一声站起身来，“还回收？”

这个政策没有公布，是故意的，但最终愿意腾地的都会按照10两银子的价格记账。

洪天贵虚压着手让他坐下。

“我早就跟你说过，田里搞不出名堂，你大号叫啥？”

“张大和。”

“张大和，你回去就把篾匠、麻匠都给我张罗起来，成立个商行，专做麻绳、麻袋和竹制品。”

“我……”

“别打岔，等你上路子有货了，来找我，我给你介绍买家，从苏埠到上海包你销路。”

张大和那死灰般的眸子终于亮了起来，他说不出话，只能不住点头。

但洪天贵还在说：“尽快，等别人找到我，你可就得跟他们竞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