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回不来，至少你还有铜哨。

杜威把铜哨攥在手里。

铜哨很凉。

他看向狂暴海深处。

紫黑色的云压的很低，闪电一道接一道，天幕被撕开道道裂口。

阿兹克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以序列二的速度，现在他可能已经进了狂暴海核心区域。

追上去？

杜威认真想过这个选项。

追不上的。

序列二的机动力不是他能碰瓷的。

而且他手底下还有黄金梦想号、四艘刚收编的船、一堆还没完全消化的海盗、一个身份不明的老工匠，还有马上要探索的所罗门遗产。

他不能走。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克莱恩说了，危险很大。

杜威想了很久。

转念一想，想的再多也没用。

真遇上序列二都扛不住的事，他现在冲过去就是送菜。

可话又说回来，送菜也得讲个菜谱，不能傻愣愣端着盘子往前跑。

他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阿兹克回来找他，而他不在这里，阿兹克至少可以顺着残留的灵性气息找到黄金梦想号。

这是杜威现在能做的最大保险了。

他把布包重新系好，塞到船舱隐蔽处。

这事算是暂时翻篇了。

不对，也不能算翻篇。

只是他够不着阿兹克那边，只能把手缩回来，盯住眼前这摊烂事。

杜威转身去了甲板。

得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阿兹克的事他管不了。

现在，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可面前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哪一件都不是省油的灯。

就在他站在甲板上盘算接下来怎么安排的时候，脚下的船又震了一下。

震的不算大，却很深，船底实打实撞到了东西。

轰！！！

“该死！是暗礁，把好方向！”

达尼兹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快炸毛了。

“触礁了！！”

杜威抓住船舷。

不对。

这片海域刚才还是平的。

平的很别扭。

没有暗礁，没有风浪。

怎么会触礁？

水手的喊声从下面传上来。

“左舷进水！”

杜威问道。

“多大的口子？”

“两尺长，半尺宽！”

“不算大，但位置很麻烦，在吃水线以下！”

艾德雯娜从船长室出来。

她一只手按在帽子上，另一只手拿着罗盘，脸色难看。

“深度变了。”

“刚才海图显示这里深度超过六十米。现在不到十五米。”

杜威看她。

“海底在上升？”

艾德雯娜沉声说道。

“也可能是有东西从下面顶上来了。”

杜威往海里看了一眼。

深蓝发黑的水面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暗色轮廓。

不是岩石，更接近某种建筑的顶部。

所罗门遗产。

它在从海底往上浮。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船漏了。

杜威说道。

“把漏洞封上。”

达尼兹带着水手下去了。

木板、沥青、钉子，海上应急修补那一套。

他们干的很快，把漏洞堵了个七七八八，可效果不算好。

船底伤口位置太刁钻，就在龙骨接缝附近。

普通修补撑的了一时，撑不了太久。

杜威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

达尼兹上来，擦了把脸上的水，满脸郁闷。

“杜威先生，堵是堵住了，但顶多撑两天。”

“如果再遇到大浪，或者再撞一下，这块肯定还得裂开。”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杜威说道。

“需要一个真正的工匠。”

达尼兹愣了一下。

杜威已经往医务舱走了。

……

他推开门的时候，老人正坐在吊床上，手里端着碗。

粥已经喝完了。

杜威站在门口看着他。

“夏尔夫先生。”

老人抬头。

杜威说道。

“船底漏了。”

老人没说话。

杜威继续说道。

“以你的手，那双工匠的手，修补一艘船的漏洞，应该不算太难。”

老人沉默了几秒。

接着他笑了一下，笑的很苦。

“你也不用绕弯子了。”

杜威拉过椅子坐下。

“那你也别装了。”

“你是工匠。你的戒指是命运议会的。”

“你一个命运议会的工匠跑到狂暴海里找月桂号，不会只是为了宝藏。”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那点疲惫压不住，更多的是无奈。

“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老人的声音低了些。

“我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你刚才说过。”

杜威靠在椅背上。

“我身上不干净的东西比你多多了。你要不要怕我？”

老人愣住了，明显有点蒙圈。

杜威站起来。

“修船。”

“修完船之后，我们谈。”

“如果你的本事真的够格，我有一份工作要给你做。”

“这份工作的报酬，比月桂号的宝藏值钱。”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又暗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亮了起来。

他站起来。

“行，带我去看看船底。”

杜威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兆。

愚者的警告，消失的阿兹克，触礁的船……

玛德！

这次狂暴海之行，真的这么倒霉？

幸运儿都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