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实验室在小强俱乐部地下一层。

这里曾是台球室，被王小明改成了隔离间。

四面墙壁贴满两层黄金箔片。

地上铺着白色塑料布。

冷光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青。

铜制灯罩摆在正中间的实验台上。

碎布还盖着，底下传来微弱的嘶声。

李军站在门口，手插在外勤服口袋里，手背绷得很紧。

杨间靠在墙边，额头鬼眼闭着。

鬼绳一端从袖口垂出，颜色发黑。

杜威坐在实验台旁边，右臂吊着。

他左手搭在台面，手背皮肤干裂。

暗褐色的血壳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块嵌在毛孔边缘。

王小明戴着手套，翻开记录本。

“开始前再确认一次。”

他声音很低。

“实验目标，验证污染血对灰白鬼婴的影响。”

“重点观察行为规则，再生规则，传染规则，还有对活人的袭击倾向。”

杜威抬了抬下巴。

“别写得太好看，写清楚点。”

王小明笔尖停在纸上。

“写什么？”

“没有备用方案。”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下。

李军抬眼看了杜威一眼，没插话。

杨间嘴角动了动，最后也没骂出来。

杜威抬起左手，用指腹刮开手背上一块暗褐血壳。

血壳底下没有正常血液，只有一点发甜的黑褐色液体慢慢渗出。

“如果它没用，大昌市今晚就只剩撤离和放弃。”

王小明没有反驳。

他拿笔在记录本边缘补了一行字，无B计划。

碎布被掀开。

灯罩底下，拳头大的鬼婴蜷在黄金丝网里。

它的脖子和四肢被鬼绳压住。

皮肤褶皱，额头留着暗色液体的斑痕。

那斑痕并未扩散成外伤。

它藏在皮下，沿着细小血管爬动。

王小明低头看了一眼表。

“记录开始。”

杜威把手指悬在鬼婴额头上。

第二滴暗色液体落下。

滴答。

灰白鬼婴整个弹起，又被鬼绳压回实验台。

它张开嘴，牙床里未长齐的黑牙互相摩擦。

发出的嘶鸣断断续续，声音尖利刺耳。

黄金丝网被它抓得咯吱响。

杨间袖口里的鬼绳收紧了一圈。

王小明的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个黑点。

张韩站在门边，右臂的四道刺青纹路在袖口下轻轻鼓起，又被杨间留在里面的灰色灵性压了回去。

“不是腐蚀。”

王小明盯着鬼婴额头，语速快了一点。

“皮肤没有坏死，结构没有崩解，灵异反应在升高。”

杜威看着那团灰白东西。

母神污染并非简单的毒药。

毒会杀死目标。

污染会把目标改写成另一种东西。

鬼婴的核心规则是吞噬和繁殖。

母神污染进入后，没有抹掉这条规则。

它在底下又压了一条更靠前的指令，先吃同类。

实验台上的鬼婴抽搐了七分三十二秒。

王小明报出时间。

“体表温度下降，灵异波动上升，鬼绳压制难度增加百分之十八。”

杨间冷着脸。

“再升我就把它勒碎。”

杜威没抬头。

“别急，它还没生。”

话音刚落，鬼婴腹部的皮肤鼓了起来。

这不是正常的孕育过程。

它的肚皮从内被撑开，灰白皮肤裂出一道口子。

一只更小的幼崽从裂口爬出。

幼崽仅有拇指大小，身上带着同样的暗褐斑痕。

李军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冒出一点青绿色鬼火。

“别烧。”

杜威看了他一眼。

李军手掌停在半空，鬼火压回去一半。

王小明的笔重新动了。

“污染随再生体继承。”

幼崽刚爬出两厘米，母体鬼婴转过头。

它不再看实验台外面的活人。

它盯住了自己生出来的东西。

下一秒，母体扑了上去。

黑牙咬开幼崽的头，灰白组织被撕碎。

暗褐色液体混在里面，被它一点点吞进腹中。

嘶声变成了咀嚼声。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王小明的笔尖划破了纸。

他的手在抖。

这是计算被事实推翻后的反应。

鬼婴生鬼婴。

鬼婴吃鬼婴。

数量增长链，被污染链从内部咬断。

杜威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慢了些。

赌中了。

还没赢。

只是赌中了第一把。

鬼婴吞完幼崽后缩回原处。

它身上的斑痕更深了。

腹部裂口慢慢闭合，没有攻击王小明。

王小明把记录本翻到新页。

“扩大样本。”

杨间抬眼看他。

“你疯了？”

“不是往外放。”

王小明抬手推了推眼镜。

“至少三组对照，不然不能确定这是偶发结果。”

杨间看向杜威。

杜威站起来。

“做。”

杨间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现在看起来比鬼还不稳定。”

“所以趁我还没倒，赶紧把该做的做完。”

“你真是有病。”

杨间骂了一句，还是把鬼绳收回一截。

第二只鬼婴由李军带进来。

那是从俱乐部外围抓来的饿死鬼幼体。

它闻到活人气息，立刻撞向黄金网。

杜威没有再用自己的手背。

他把第一只污染鬼婴吐出的残渣挑出一点，隔着黄金镊子抹在第二只鬼婴肩膀上。

王小明低头计时。

“十二秒，停止撞网。”

“三十一秒，开始抽搐。”

“两分零六秒，皮下出现暗褐斑痕。”

“五分四十九秒，出现再生反应。”

第二只鬼婴腹部裂开。

那只新生幼崽还没完全爬出来，就被母体一口咬断半截身体。

杨间看了一眼，语气很差。

“行了，这玩意儿比我想的还恶心。”

王小明写下第一组数据，接触传染成立。

第三只样本换成灰白鬼婴残群。

这只鬼婴脖子上带着赵开明摸过的残留纹路。

灵异反应更高，对鬼绳的挣扎也更强。

杨间的手压在鬼绳上，指尖已经从青色变成灰白。

杜威看见了。

没说。

污染残渣落在第三只鬼婴背上后，反应时间更短。

王小明一边看表，一边记录。

“七秒，皮下斑痕扩散。”

“一分三十秒，规则冲突。”

“三分十七秒，吞噬同类本能覆盖袭击活人本能。”

第三只鬼婴安静下来。

它趴在黄金丝网里，头却一直朝着旁边那只污染鬼婴偏。

那种偏转幅度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