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的电流声还在滋滋响。

杜威捏着对讲机没说话，拇指压在通话键上，指甲盖发白。

许愿鬼逃了。

黄金鬼棺关着的，‘0-008’落笔的那五个字还贴在便签上。

两套铁律正面对冲，系统性停滞，棺里应该什么都动不了。

逃了。

“怎么逃的。”

王小明在那头顿了一下。

“棺盖没开。便签纸还在。但棺内是空的。”

杜威把对讲机从耳边拿开，按了静音。

手指捏着塑料外壳，力道把边角捏得变形。

杨间走过来。

没问发生了什么，但他看见了杜威的手。

绷带缠了一半的右臂垂在身侧。

左手攥着对讲机，指关节把塑料外壳捏得咯吱响。

杜威松开手。

“许愿鬼跑了。”

杨间的反应很平。

“跟刺青馆有关系？”

“不知道。”

杜威把对讲机塞回兜里。

“但不是现在该管的事。”

杨间没追问。

他认识杜威够久了。

这个人说现在不管的，就是脑子里已经排好了优先级。

张韩站在两步外。

刚做完刺青排序的右臂露在外面，四道纹路安安静静各居其位。

他听见许愿鬼三个字，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王察灵合上翻盖手机走回来。

脖子上那圈深红勒痕在夜风里泛着暗光。

“出什么事了？”

杜威没回答他。

他坐回台阶上，把缠了一半的绷带用牙齿扯紧。

左手绕了两圈，终于打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手腕裹得跟粽子似的。

绷带缠得松紧不一，有两处还翘着毛边。

丑是丑了点，能用就行。

杜威闭上眼。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

许愿鬼的事被他摁下去，压在最底层。

不是不急。

眼前有更急的。

大昌市。

一千一百四十四只鬼婴。

灰白鬼婴从刺青馆跑了，带着四阶段鬼域和学来的笑脸能力，回到了外面。

它一晚上能再生一窝。

杀两只生三只。

越杀越多。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杨间的死灵导师能压制，但那是定点压制。

一千多只鬼婴铺满整个大昌市。

杨间就是把自己活活掏空了也覆盖不完。

常规手段走不通。

绷带从臂弯处滑了一截，杜威没管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皮肤下面有两种东西在流。

一种是暗褐色干壳维持的逆生炁循环，鬼血收服前就已经存在。

另一种更深，更暗。

藏在血管壁和骨髓缝隙里。

是从廷根终战就一直跟着他的母神污染残留。

那东西蛰伏在他体内，不发作，不消散。

渗进了血管和骨头缝隙，怎么晒都干不透。

他一直想清除它。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用。

母神污染对灵异体系有天然的侵蚀性。

诡秘世界的非凡者沾上它会堕落，魔药特性会被扭曲，连神灵的眷者都不能幸免。

那鬼婴呢？

鬼婴是灵异生物。

母神污染的血沾上灵异生物，杜威在廷根见过。

罗萨戈吞了他的血之后，秘偶大师的特性当场崩了，连自己的秘偶都开始互相撕咬。

鬼婴也一样。

鬼婴生鬼婴。

鬼婴吃鬼婴。

生得越多，吃得越狠。

当所有鬼婴都被污染后，它们忙着互相吞噬，根本不会再去杀人。

自我削减的闭环。

饿死鬼事件的破局方法，从来都不是一只一只去杀。

是从源头解决！

杜威手指不自觉敲打起节奏。

问题在于，母神污染在他的血里。

他总不能把自己放干了洒满大昌市。

只要有所替代，把他的血液替换掉……

把带有母神污染的旧血一点点挤出来。

挤出来的污染血，就是毒药！

杜威站起来。

“老杨，跟我走。”

杨间看着他往刺青馆外面走。

“去哪？”

“鬼血那边。”

杨间跟了上去，没再多问。

张韩也要跟，被杜威左手按住肩膀摁了回去。

“你留这看着点，王队长也是。”

张韩应了一声。

王察灵抱着黑伞靠在墙边，没有争辩。

两个人穿过刺青馆前的废墟空地，拐上城东主街。

夜风裹着灰尘灌进来。

路灯全灭了。

天空的青黑阴霾压得很低，看不见月亮。

整条街死寂得像一座坟场。

但地面是活的。

猩红色铺满了整条街道。

鬼血。

从路面裂缝里渗出来的。

从下水道井盖缝里涌上来的。

从两侧建筑的墙根处蔓延开的。

猩红色液体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路面。

缓慢蠕动。

表面偶尔鼓起一两个气泡再瘪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肉裹在一起的腥臭，浓到呛鼻子。

严力厉鬼复苏后留下的鬼血。

活体鬼血，铺满街道。

杜威上次来采集过一份血引封在纯金收容盒里。

现在口袋里那个盒子微微发烫。

盒内血引和地面鬼血同源，隔着金属外壳都在共振。

这就是最好的替代品。

鬼血替代自己的血。

被污染的血会成为鬼婴们的毒药！

杜威在街边蹲下来，离鬼血边缘不到半米。

“老杨，站我后面。万一我扛不住，你用死灵导师压住鬼血。”

杨间走到杜威身后。

掌心灰色灵性渗出，覆盖在杜威后背。

没有碰到皮肤，但压制力已经架好了。

他没问杜威要干什么。

问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这个人决定要做的事，拦不住。

杜威把裹着绷带的右臂往前伸。

包扎得跟粽子一样的手臂浸入鬼血里。

猩红色液体立刻沸腾起来。

它感知到了活人。

鬼血疯狂上涌，沿着绷带缝隙灌入。

穿过皮肤，钻进血管。

冰凉。

跟水鬼那种外层的寒意不一样。

这股冷从血管内壁往外冻，往骨头缝里钻。

杜威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手臂上的肌肉痉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