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三封信(1 / 2)拂晓啊拂晓
致我的好友埃德蒙·杜威先生。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的老师说的没有错。
他说:“杜威一定会回到这里,看到这些。因为他是天生的幸运儿。”
我对此其实保持怀疑,但是现在想来,你确实是一位幸运儿。
当然我们都是,全廷根的人都算是,毕竟我们都没有死去,不是吗?
杜威看到这里不自觉笑了笑,克莱恩这家伙,总是能有这样的好心态。
他望向窗外,烟火气遍布街头。
真好啊。
这次的克莱恩,没有送出塞尔维亚菊。
真好啊。
杜威回过头,看向后面的文字。
我原本想用更体面的开头,比如愿黑夜庇佑你,愿女神让你远离危险,可我想了想,这种祝福放在你身上很容易变成反向预言,所以还是算了。
杜威,你活着就行。
我们一家已经离开廷根,前往贝克兰德。
班森进入了财政署,职位算不上多高,薪水也谈不上让人惊喜,但至少体面,稳定,并且能让他在周末回家时带着一种让人讨厌的自豪感。
他最近总说自己终于成了一个真正能养家的男人,我提醒他以前也是,他却很严肃地说以前只是努力养家,现在是能看见家会被谁毁掉以后,还想继续养家。
这句话说得很像班森,也很不像班森。
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变了很多。
他没有哭太久,也没有问太多不该问的问题,只是找到了队长,找到了我,又找到了罗伊先生,问了一句,如果下次还有危险,他能不能不躲在别人身后。
队长沉默了很久。
罗伊先生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们都看向了我。
我本来想拒绝。
你应该能理解,我一点也不希望班森进入这个世界,哪怕只是站在门口。
可他看着我说,克莱恩,你和梅丽莎可以选择冒险,我也可以。
我当时没有话说。
所以班森成为了——一名窥秘人。
他现在是教会体系内登记过的外围人员,和财政署的工作身份有重叠,具体细节我不能在信里写太多。
总之,他现在已经是非凡者了。
这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温和结果。
另外,梅丽莎考上了贝克兰德机械大学。
是的,你没看错。
她真的考上了。
她收到录取通知的时候,抱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没有尖叫,也没有跳起来,只是问我和班森今晚能不能多买一点肉。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应该庆祝一下,也应该给某个不在场的人留一份。
我没有问某个人是谁。
我觉得我问了,她也不会承认。
她现在对机械之心非常感兴趣,而且她的成绩,她的动手能力,她的冷静程度,都让某些人很满意。
我怀疑她有希望进入机械之心,至少会被提前观察。
说实话,我不太愿意。
我刚把班森从普通人的世界里放进半只脚,梅丽莎又要自己往更深的地方走。
可杜威,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保护家人就是把危险挡在门外,现在我才明白,门迟早会被敲响。
有时候,教会的门,神秘的门,命运的门,都会自己打开。
我能做的只有陪着他们走一段,让他们别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被某个混蛋作者写死。
这里的作者不指你。
如果你非要对号入座,我也不拦着。
廷根现在安全了。
至少表面上是。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旧址被封锁,教会对外宣称那里发生了瓦斯爆炸,理由很烂,但普通人需要一个能听懂的解释。
老尼尔的事,教会内部给出了牺牲认定。
他的名字会被记下,只是不会被普通人知道。
我去看过他留下的东西,很多没用的纸,很多老旧的符号,还有一张欠酒馆老板的钱条。
伦纳德看完以后说,老头子死了还不让人省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圈红了。
你如果见到他,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队长被调往贝克兰德,成为了首都值夜者小队的队长。
这应该算是升官吧。
这件事来得很快,也很突然,带着女神教会内部的正式任命。
我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正常调动,有多少是那场危机后的补偿,队长也没有多说。
他只说,廷根已经守住了,接下来该去守别的地方。
不过……贝克兰德的值夜者小队成员,是包含戴莉女士的。
唔……你没有见过她,那是位,很独特的女士。
尤其对邓恩队长来说。
(一个简笔画,话说是一束花。)
伦纳德也去了贝克兰德。
他醒来以后第一句话是问老尼尔在哪儿,第二句话是问你死没死,第三句话是问我的酒壶去哪了。
我告诉他酒壶在你那里,他坐在病床上骂了你整整三分钟。
骂完以后,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至于我,我退出了值夜者小队。
这并不意味着我离开教会,也不意味着我从此躲在家里卖面包。
我现在的身份更接近顾问。
和你差不多。
听上去是不是很有趣
我也成顾问了。
原因很复杂,表面上是因为我的灵性受损,需要休养,队长也认为我暂时不适合继续承担一线任务。
真正原因,和班森有关。
他已经踏进这个世界,我不能再用原来的方式保护家人。
顾问身份更自由,也更方便我在教会和家人之间保持距离。
当然,还有一些不能写在信里的原因。
如果你来了贝克兰德,我们可以当面谈。
另外,有一件事。
因斯·赞格威尔死后,教会一直在寻找‘0-008’。
他们没有找到。
至少公开的说法是没有找到。
你知道那支羽毛笔在哪里吗?
我只是觉得,如果世界上有谁能让这种东西出现奇怪变化,大概就是你。
如果你真的知道它在哪里,请先别把自己写死。
这句话是认真的。
你身上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别再把每一件高危封印物都往怀里塞。
虽然我知道这话对你没什么用。
还有,因斯赞格威尔死后留下的那些非凡特性,我通过教会渠道处理了一部分。
我咨询过一位老师。
他对死亡,对灵魂,对一些古老历史有很深的研究。
他说这些特性没有问题,至少没有残留能立刻坑死人的污染。
于是我把它们通过教会换成了你可能需要的东西。
收尸人途径,序列9到序列6的魔药配方和相应材料。
换得很顺利。
顺利得不可思议。
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在教会里认识什么大人物,或者你曾经在谁那里留下了非常离谱的人情。
如果是,请你下次提前告诉我。
这些东西暂时由可靠渠道保管,等你来贝克兰德后我会交给你。
如果你暂时来不了,也可以给我回信,我会想办法送过去。
杜威,祝你顺利。
也祝你少作死。
当然,我知道这祝福大概率也没有用。
贝克兰德很大,也很适合你。
如果可以,我希望在那里见到你。
——已经启程前往贝克兰德,并记挂着你的好友,克莱恩·莫雷蒂。
杜威坐在木地板上,看完最后一行字,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很久。
确实,改变了很多。
艾达洛基的声音从怀表里挤出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虚弱。
“渣男,第一眼就看男人写给你的长信吗,感动吗?”
杜威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感动,特别感动。”
怀表里的大眼珠转了转。
“你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感动,像想把人拖下水。”
杜威看着桌上另外两封信。
“他已经在水里了。”
艾达洛基哼了一声。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杜威把第二封信拿起来,火漆上没有太复杂的纹样,只写着端正的名字。
梅丽莎·莫雷蒂。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艾达洛基笑得有些欠揍。
“哟,怎么不拆了?”
杜威低头看着那封信。
“你闭嘴。”
艾达洛基拖长了调子。
“心虚。”
杜威撕开信封。
亲爱的杜威先生。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
克莱恩说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所以我们不能一直留在廷根等你。
我本来想亲手把这封信交给你,可班森说,如果我一直盯着车站看,别人会以为我在等一个欠钱不还的人。
我没有承认。
贝克兰德比廷根大很多。
街道更宽,马车更多,雾也更多。
我不太喜欢这里的空气,但这里有很大的图书馆,有很多机械展览,还有我以前只在书上见过的学校。
我考上了贝克兰德机械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