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扛着许愿鬼走出面馆，空着的那只手冲马路对面招了招。

第一辆出租车从拐角出来，车灯扫过他肩膀上那具垂着衫子的身影，油门直接踩死，尾灯一闪就没了影子。

第二辆更干脆，远远看见他就换了车道。

第三辆甚至倒了一段车，硬生生拐进旁边的巷子里消失了。

杨间跟在后面，双手揣兜，看着这出连续剧似的拦车过程，嘴角抖了一下。

“你拦车还带个乘客？能不能先把它放地上，别替大昌市刷新民风下限。”

杜威回头瞥了他一眼。

“放地上它万一恢复了呢，谁负责？”

“你写出来的麻烦，你自己兜着。别一副替大昌市办公的样子。”

杜威把许愿鬼从肩膀上换到另一边，轻松得像扛了个装满衣服的麻袋，回了句。

“杨队是大昌市门面，鬼在你眼皮底下跑了，总部问责也先问你。我这个副队长刚上任，锅还没背热。”

杨间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这话。

第四辆出租车从对面开过来，可能是司机视力不好，也可能是路灯碎得太多实在看不清。

总之车慢慢停在了路边。

司机摇下车窗，探头往杜威肩膀上看了一眼，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两秒。

“这位乘客，您这算几个人？”

杜威差点笑出声，这哥们的关注点居然是装不装得下。

杨间从后面走上来，弯腰看了看车内的空间。

“算行李，放后备箱也行。”

司机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那个垂着衫子的东西，最终选择不问，点了点头。

赵开明站在三步开外，看着杜威弯腰把许愿鬼塞进副驾驶座的动作，整个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我不坐这辆。杨队，杜副队，我还有事，我自己过去。”

杨间瞅了他一眼。

“你要真有胆子自己走，我不拦。记得别绕远，绕到鬼面前没人救你。”

赵开明得了这句话像得了大赦一样，转身就走。

两条腿的频率比正常走路快了一倍，几步就拐进了旁边另一条亮着路灯的街上，活像后面有鬼追他。

还真有。就在副驾驶座上坐着呢。

杜威没理会赵开明。

他把许愿鬼安置在副驾驶座上，把安全带从它的肩膀上绕过去，咔嗒一声扣好。

然后退后一步，端详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愿鬼坐在副驾驶上，衫子垂着，没有五官的面孔正对着前挡风玻璃。

安全带从它的胸前斜着穿过去，看起来就像一个等着被载去某个地方的安静乘客。

杜威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杨间从另一边上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副驾驶那个没有脸的白色面孔，方向盘上的手抖了一下，嘴紧闭着，没出声。

杜威往后靠了靠，开口说了个地址。

“小强俱乐部。”

司机打了方向盘，车子缓缓开动，谁也没再提副驾驶那位乘客的事。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之后，杜威侧头看了杨间一眼。

杨间窝在后座的另一头，右手搭在车窗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王小强杀了？”

杨间敲玻璃的手指停了一拍，然后又继续敲了起来。

“嗯，刚杀的。”

他的语气很平，跟说今天天气不太好差不多。

“你要替他喊冤，趁车还没开远，可以下去找赵开明组队。”

杜威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前面副驾驶座上许愿鬼的后脑勺，回答得更随意。

“我没替死人说话的习惯，只想知道他死得亏不亏。”

杨间斜了他一眼。

“你是小强俱乐部的人？”

“不是。”

“那你打听这个，准备接盘，还是准备清场？”

杜威转过头来，看着杨间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他要是敢把手伸到我这边，我杀的比你快。”

车里安静了三秒。

杨间的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第一次正眼打量杜威，从上到下，慢慢地，认真地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