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黑曜石质地的弯月坠饰。

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

平时挂在主教教袍内侧，贴着心口位置。

此刻它隔着厚重的红黑织物透出光芒。

是深暗的、沉静的、像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的黑色光芒。

可在场所有人都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

主教低下头，他的手僵在半空，银灰锁链悬在两指之间。

一滴冷汗从鬓角滑下。

那……那是……

弯月坠饰上浮现出文字。

不是墨水书写的，是光与暗交替形成的字符。

每一个都只存在不到一秒就消融，下一个紧跟着出现。

像有人在用一根由永夜凝成的笔，不疾不徐地写着。

精确的、不容回旋的行政指示。

或者说……

是神谕！

主教的表情一开始是敬畏。

然后变成了不可置信。

然后变成了比不可置信更复杂的东西。

他读完了。

弯月坠饰上的黑色光芒缩回石头内部，恢复成一颗普通的黑曜石挂件。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主教大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把银灰锁链收回了袖口，张了三次嘴，最终一股无比干涩的声音才从嗓子眼发出。

“……邓恩·史密斯……队长。”

他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判官的口吻。

更像一个被上级临时改了命令的中层军官。

服从，但困惑。

“免除你一切罪责。即日调往贝克兰德教区，任值夜者贝克兰德教区队长。”

邓恩的手臂还伸着。

灰色眸子终于出现了波动，他似乎有些发愣，不可置信的问道。

“……什么？”

主教没有重复。

他转向身后六名执事，声音变得生硬。

“原廷根值夜者小队全员解散。所有人员原地待命，等候教区内部审查。后续另有安排。”

一名年轻执事忍不住开口：“主教大人，这……”

“这是神谕！”

主教的语气很硬，脸色也很不好看。

年轻执事闭了嘴。

邓恩慢慢把手放下来。

他靠回碎砖墙上。

灰色眸子里映着从破洞里落进来的阳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贝克兰德。

帝国心脏。

那里的值夜者队长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当的。

那意味着更大的管辖范围，更复杂的超凡局面，更多的资源，也代表更多的危险。

黑夜女神把廷根这颗钉子拔了起来，钉到了帝国的心脏里。

我……我一个犯了错的人，一个连廷根都没有守护好的人，真的可以承担这样的重任吗？

克莱恩身上的压力消退了。

那名执事收回了精神震慑。

克莱恩单手撑着身体，喘了几口粗气。

他的大脑在从刚才的高压中恢复。

邓恩调往贝克兰德。

原小队解散。

原地审查。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这意味着什么？

女神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邓恩做对了什么？

还是因为贝克兰德那边需要一颗经历过“这种事”还能活下来的棋子？

他来不及想更多。

主教已经带着执事们开始清理废墟残骸。

两名执事用祈祷术封锁了三楼，银色光膜覆盖了所有墙面，隔绝残余的旧日气息。

另两名执事抬着昏迷的伦纳德下楼。

杜威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女神……

呵。

邓恩被两个人搀扶着站起来。

他经过杜威身边时停了一下。

杜威躺在断墙阴影里，半合着眼。

怀表搁在胸口，裂了一道纹的表壳映着碎光。

邓恩没说话。

杜威也没说话。

邓恩的视线在他胸口那片暗褐色干壳上停留了两秒，诚恳的点了点头，眼神里都是感激，然后移开视线。

他不想杜威被太过关注。

脚步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