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恩动了。

他的半边身体还埋在碎砖下面，灰色虹膜里血丝密到几乎看不见白色。可当楼板开始倾斜的那一秒，他就已经在动了。

左手抓住伦纳德的领口。

拽。

两个人从碎砖堆里滚出去，滚向走廊尽头还没塌掉的那截地面。伦纳德的后脑勺在途中撞了一下门框，他嘶了一声，想骂两句，喉咙里只挤出气音。

邓恩的骂声先出来了。

“都往外退，别给他挑空壳子！”

后半句被第三道雷盖住了。

又是错误途径。

雷罚再次被偏转，这一次劈在了天花板仅剩的一根主梁上。主梁断成两截，比成年男人腰还粗的木头带着一串碎石坠下来，在走廊中央砸出一个大洞。

楼板彻底裂了。

裂缝从大洞向两边延伸，三楼的所有东西都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滑。碎砖，家具碎片，金色残渣，暗红干涸液体，全部顺着倾斜的楼面往下流。

杜威的膝盖在地面滑了一下，右手抓住一截露出的钢筋才没有跌下去。断肋在这个动作里发出了清晰的摩擦声，肺里像被人灌了一瓢热油。

‘诡秘杜威’站起来了。

他站得比刚才更直。焦黑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暗红色的肉芽从裂缝里冒出来，爬过焦痕，重新编织成新的皮肤。月亮途径。创生者。序列二级别的再生能力，比因斯赞格威尔那具被母神污染撕碎的身体强了不知多少倍。

单片眼镜上的裂纹也在缩小。

慢。但在缩小。

他抬起那只还拿得动的左手，朝天上曲了曲手指。

“来。”

第四道雷劈下来。

这一次他连偏转都懒得做。

银白电弧砸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抖了一下，焦黑再次扩散，肩胛骨的轮廓在皮下清晰可见。

然后又长好了。

他活生生把雷罚用再生能力硬扛了下来。

杜威看着这一幕。

祭星师的感知在银河右眼里运转，他能看清‘诡秘杜威’体内的力量分布。每一道雷罚落下时，错误途径的蛛丝都会优先包裹雷电最猛烈的部分，把核心伤害偷到别处。剩下的交给月亮途径的创生能力，怎么炸都能长回来。

他在消耗列奥德罗的力量。

一道一道消耗。

每一次偏转，每一次再生，都在磨掉风暴之主雷罚的后劲。

杜威的手指攥紧钢筋。

不够。

只靠天上的雷劈不死他。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力量了！

再来一次像样的攻击，‘诡秘杜威’的这幅身体，就废了！

“杜威。”

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克莱恩靠在门框，勉力笑了笑。

别忘了，这里还有一位……‘愚者’呢。

再说，我可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成员！

这个廷根市一切霍乱的源头，这个妄图对自己，对杜威，对梅丽莎下手的罪恶源头。

我绝不会放过！

克莱恩高高举起右手，杜威一眼便看到了。

那一枚表面刻满了繁复的太阳花纹的徽章。

克莱恩的声音很轻，差点被楼板断裂的吱呀声盖住，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杜威，太阳算星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