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柳川没有了动作，钟楼吾急忙起身，开口说道：“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随即，他就和那几个跟班很是狼狈的逃走了。

……

柳川放走钟楼吾等人后，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第二日照常上了青阳山。

可当他走出山道拐角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前面站着一群人，钟楼吾赫然在列，脸上还带着昨日的淤青，衣裳换了新的，气色却依旧灰败。

几个跟班簇拥在他身侧，可他们的目光不再看向钟楼吾，而是落在最前面那道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墨蓝色锦袍，腰束银丝软带，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种与钟楼吾截然不同的沉稳。

不是倨傲，是自信，一种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把握的自信。

柳川认出了他，这人名叫丰正锋，三大世家之一丰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钟楼吾的表哥。

他与钟楼吾不是一类人，后者不过是靠着父辈权势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眼前这位却是实打实靠自己打出来的名头。

柳川在柳府的议事厅里听柳苍提过这个名字，一年前，丰正锋的修为就已经达到了元种圆满，也将丰家的一门七品下等元技修炼到了大成的地步。

此刻丰正锋站在那里沉默不语，身后的几个跟班也不像昨日那般聒噪，这让山道上的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

丰正锋开口了，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怒意：“柳川，我表弟昨日多有得罪，我这个做表哥的，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他向柳川微微拱手，又放下，目光直视着他，“不过，我听说你武道修为突飞猛进，短短数月就突破到元种境，还将柳家的厉鸣拳修炼到了五声厉鸣的地步，正好，我来都来了，也想领教领教。”

柳川看着丰正锋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在思索，从丰正锋的语气里听不出找茬的味道，从表情里看不出算计的痕迹。

这个人来，好像真的只是想，打一架。

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单纯地想试他的斤两。

钟楼吾站在丰正锋身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晦气得很，可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连柳川的目光都不敢接。

柳川收回目光看着丰正锋，面色平静：“丰兄既然想指教，柳川奉陪。只是此地狭窄，换个地方。”

丰正锋点头：“正有此意。”

他率先转身朝山道深处走去，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然而当，两人交手之后，丰正锋的拳头触及柳川胸口的前一刻，柳川就感觉到了不对。

那股元力的浑厚程度，远不是元种圆满该有的层次。

柳川顿时明白，对方应该是达到了元种之上的境界，据柳苍所言，元华境……元力在体内升华，开始改造五脏六腑、血液骨髓，逐步替代原本的器官。

圆满之时，全身全身皮、肉、筋、骨、髓、脏、血、气、神，九者全部都被元气同化升华如一，从而彻底向非人转变，踏入超凡，而不只是单纯的修气炼罡……人还是那个人。

柳川顿时意识到中计，或者是对方太过狠了，他双臂交叉格挡，硬接了丰正锋一拳。

不过，已经晚了，拳劲如山岳倾压，冰蓝色的护体元力在那一瞬间被撕裂了数层。

他的身体像被一头太古凶兽撞中，双脚离地，飞出去十几丈，重重摔在山道上，滑出去一丈多远。

后背的衣裳被碎石磨破，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撑起身体，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抬头看着丰正锋，目光冰冷。

这一拳他伤得不重，

不过柳川也意识到，元种与元华这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

钟楼吾的跟班们惊呼出声，一时间却没敢动。

丰正锋的嘴角微微翘起，正准备继续出手。

他并不是来杀柳川，也没有那个必要，太过冒风险。

只需要数招将其重创，不让其参加数月之后的家族大比就可以。

然而瞬息之间，丰正锋刚要发杀招之时，竟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而柳苍，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跟前。

所有人都没有看见他是怎么出现的，他就那么站在柳川身前，深青色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面容平静，目光却冷得像刀。

元力从他体内溢出一丝，就那一丝，压得在场所有人动弹不得。

钟楼吾的跟班们面色煞白连喘气都变得艰难，钟楼吾本人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丰正锋的脸色也变了，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锁住了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动弹不得。

这个在青阳城以“废人”著称的柳家三爷，此刻散发出的气势竟然让身为元华境的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

“柳……柳三爷。”丰正锋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晚辈只是与柳川切磋……”

柳苍没有看他，转过身蹲下来，伸出手搭在柳川的手腕上，元力探入又收回：“伤得不重，皮外伤。”

柳川也回应道：“我没事”。

柳苍点了点头，站起来，这才转头看着丰正锋。

他的目光平静，可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平静底下的威压。

“丰家的小辈，你要替表弟出头，光明正大地来，藏头露尾，丢丰家的脸。”柳苍冷哼道。

丰正锋咬着牙低头抱拳：“柳三爷教训得是。”

柳苍没有再说，转过身，扶着柳川往山下走去。

丰正锋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柳川靠在父亲肩上，一步一步走下山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丰正锋的背影，那背影还僵在原处。

他知道柳苍以前也是天才，柳家本家倾力培养的天骄。

如今他重伤在身，可依然能仅凭气息就让一个元华境的丰家天骄动弹不得。

柳苍，是否真如外人所看的那样，已经沦为了废人。

柳川不知道，也不敢问。

他只是跟着父亲的脚步，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夕阳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钟楼吾的跟班们早已瘫了，丰正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直起身，看着山下父子俩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走吧。”

他迈步下山，看都没看钟楼吾一眼。

看来真正要找回场子的，只能够是在家族大比上了。

钟楼吾赶紧爬起来跟上，身后的跟班们灰溜溜连滚带爬。

……

柳川靠在山道的石壁上，望着暮色中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丰正锋那一拳，伤得不重却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感受到从胸腔里涌上来的那股不甘。

他告诉自己，不能在家族大比上输给他。

他会让丰正锋知道，什么叫后悔。

连这小子的命，他也要定了。

柳川抬起头，看向站在身旁的柳苍。

这个被本家抛弃的弃子，被挖去霸王骨的废人，被羞辱了半生的中年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

他想起柳苍从天而降时那股压迫感，想起他仅凭气息就让元华境的丰正锋动弹不得。

有这么一位父亲暗自守护，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爹，您每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