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渊极，柳川，洛清河，霍去病，叶孤山，萧忆情……”

一个个名字从青袍老者口中念出，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如释重负，有人面色灰败。

管桐屏着呼吸，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青袍老者念出最后一个名字：“管桐。”

管桐愣了一下。

柳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没有在人前失态。

二十个名字念完，四十人中有一半人留下，一半人离开。

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人面色灰败地站在原地，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转身就走。

长老们还没有散去，青袍老者坐在主位，面色依旧凝重。

似乎，将这些人选拔而来，也只不过是困难和麻烦的开始。

这些长老们静静的交流着。

广场上，二十人还站在原地，没有人离开。

他们在等，等长老们最终的分配结果。

不知道会被分到哪个洞天，不知道未来的师兄弟是谁，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坦途还是更艰难的挑战。

管桐凑过来低声问柳兄希望去哪个洞天。

柳川只是苦笑，但如果去洞天的话，去了也一定会是抱卜洞天。

对别人有悬念，对他没有任何的悬念。

管桐说也是，总比在外面强。

人群中有人在低声交流，谈论着各大洞天的优劣。

抱朴洞天实力最强但竞争激烈，资源倾斜给最顶尖的弟子，去了未必能出头。

天璇洞天以剑道闻名，据说藏剑阁中收录了数十部剑道功法，叶孤山肯定会被分到那里。

瑶光洞天以功法种类繁多著称，据说藏经阁中的功法数量居十大洞天之最。

开阳洞天主张入世修行，弟子常年在外历练，实战能力极强。

玉衡洞天以炼丹术闻名，据说洞天内有数十座灵药园，丹药供应充足。

天权、天玑、天璇、天枢……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管桐听得入神，感叹这些洞天一个比一个厉害。

最终，青袍老者开口说道：“你们先行散去，明日有重要的事与你们诉说，到时候你们再做决定。”

……

翌日，二十人再次聚在广场上。

阳光很好，可几位长老和使者的脸色都很凝重。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了，是不是要分配他们去哪个洞天了。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青袍长老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你们，不是为了分配洞天，是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二十张年轻的面孔上逐一扫过，“如今的局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伪人正在从明面上的进攻转为暗地里的渗透蛰伏，许多城市已经沦陷，更多的城市还在苦苦支撑，我们是防守者，伪人是进攻方。

“他们伪装成人类潜伏在我们中间，防不胜防，一座城市沦陷，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周边的城市会相继失守，更多的人会变成伪人的血食。我们撑不了多久。”

“根据所有洞天的联合推演，最多五到六年，整个人类防线就会彻底崩盘。”

没有人说话。

二十个人都沉默着。

那些在测试中意气风发的天骄们，此刻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不过，我们还有最后一条路。”青袍长老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天师龙虎大洞天曾留下过一座洞府，那座洞府中有一座上古传送阵，只需注入足够的元石，就能将人传送到中古时代。

我们计划，借助那座传送阵，回到中古，寻找能够根除伪人的方法。”

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震惊，有人疑惑，有人将信将疑。

青袍长老没有阻止，等议论声稍减才继续说：“十大洞天会派出八十人，由各洞天的青年精锐组成，我们这些老家伙则要留守这方世界。

剩下的二十个名额，留给你们。”

他顿了顿，“当然，这不是强迫。去与不去，由你们自己决定，不愿意去的，依然可以进入洞天修炼。”

没有人立刻回答。

二十个人站在那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变了……震惊、恐惧、犹豫、逃避、思虑，更多的是沉默。

柳川也沉默了。

中古？

他只在典籍中读到过那个时代广场天地元气充沛，武道昌盛，强者如云，连化劲武者都是末流。

可那个时代的人也面临着其他威胁，伪人同样比现在强大得多，各种上古凶兽、域外邪魔，危险程度远超现在。

青袍长老说得很明白，不会强迫，去不去由自己决定。

可不去呢？等五六年，防线崩盘，伪人肆虐，亲人、朋友、同门，那些他拼了命守护的人都会死，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可去了，九死一生。

传送阵能不能安全抵达中古，到了中古能不能找到根除伪人的方法，找到了方法能不能活着回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的脑海中闪过周氏、二舅、韩大义、王黑子、程师兄、龚师、太上长老们的面孔。

柳川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似乎明白，这个世界就快要崩溃了，已经病入膏肓，可能寻求其他的救治方法的。

一时间，似乎难以抉择。

……

当夜，

白蛇城，城郊墓园。

夜黑如墨，连月光都被乌云吞没。

几个黑袍身影无声无息地穿过墓碑，在墓园最深处一座荒坟前停下。

这座坟没有墓碑，没有名字，连坟头都几乎被岁月抹平，像从未存在过。

可伪人们知道它在这里，它们已经找了很久。

“开始。”

打头的黑袍人声音沙哑。

几个人同时动手，黑雾涌出，泥土翻飞。

棺材露出来的那一刻，连空气都凝固了。

棺木漆黑如墨，上面刻着扭曲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

黑袍人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浑身发抖。它们迫不及待地掀开棺盖。

棺材里躺着一具干尸，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皮肤呈灰白色，像在地下埋了千年。

可它体内隐隐透出的那股气息，让跪在地上的伪人们连头都不敢抬。

那不是三次蜕变，也不是四次蜕变，甚至不是五次蜕变，是更高层次的、远远超出它们认知的力量。

那股气息只是泄露出极其微弱的一丝，就让周围的空气凝固，地面的青砖开始龟裂。

“终于……终于找到您了。”为首的伪人声音发颤，额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头。

干尸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一点点睁开。

瞳孔是纯黑色的，比夜色更浓。

它缓缓坐起来，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目光从跪在面前的伪人身上扫过，又扫过这片荒凉的土地，最后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白蛇城。

“白蛇城……”它的声音沙哑，像是几百年没有开口说话，低沉、缓慢，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威压，“是你们献给本座的礼物？”

打头的伪人浑身一震，额头磕得更低了：“回……回大人，白蛇城数百万人口，气血旺盛，正是大人恢复实力的绝佳血食，我等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干尸沉默片刻，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漆黑的牙齿：“好，本座便收了这份礼。”

它从棺材中站起来，腐朽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乌云裂开一条缝，月光洒下来，照在那张干枯的脸上，那双纯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白蛇城的万家灯火。

伪人们恭恭敬敬地跪在两侧，头不敢抬。

干尸迈步朝白蛇城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跨过数丈距离，身后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

墓园恢复寂静，只有敞开的棺材和被翻开的泥土还在诉说着什么。

风吹过墓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哭泣。

远处白蛇城的灯火依旧明亮，可谁也不知道，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它。

百万级人口的血食盛宴，即将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