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太上长老互相搀扶着跟上来，虽然个个重伤在身，真罡消耗大半，可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他们心里清楚，柳川才是这场浩劫的希望，这个年轻人必须活着，否则白蛇城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他们拼尽全力也要护他周全，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挡刀。

柳川领路在前，朝着最近的一处火光掠去。

街巷间伪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像蝗虫过境，啃食着一切活物。

他不用刀，只用枪，快慢机在手，枪意喷薄而出，薄而致命的光芒在夜色中纵横交错，枪势弥漫如潮，那些普通伪人根本抵挡不住。

有的被冻成冰雕轰然碎裂，有的被打成筛子再被寒意侵蚀成冰渣，有的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一地碎末。

王黑子等人紧跟其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几位太上长老虽然伤势不轻，可清理漏网之鱼还是绰绰有余，一行人如摧枯拉朽，在伪人的海洋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大半个时辰后，前方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程家大宅已被伪人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伪人攀附墙头、撞击大门、从窗户往里爬。

两只二次蜕变的伪人负手而立，站在大门两侧，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堵住了所有逃生的路。它们的眼中只有戏谑，像猫捉老鼠一样，享受着猎物的恐惧和绝望。

程欣站在正堂门口，浑身是血。

程家的弟子们在她身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她的嘴唇在发抖，腿也在发抖，可她没有退。

这是程家百年的基业，爷爷传下来的家业，她不能让它在自己手里断了。

可她能撑多久？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也许下一刻，程家就真的完了。

两只伪人同时感觉到了那群正在急速接近的气息，转头看向街口。一个年轻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灰布便装，腰里别着两把枪，手里握着蓝色短刀，刀身上冰霜流转，目光冰冷如霜。

身后跟着几个浑身挂彩的武夫和几个扛枪的汉子，步履匆匆却坚定。

左边的伪人嘴角划过一丝不屑，嗤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就一个罡劲初期的毛头小子。”

右边的伪人也笑了，黑雾在身周翻涌如潮：“雪山宗柳川？你上次侥幸不死，不赶紧躲起来，还真敢来送死。”

两只伪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迎了上去。

程欣看见柳川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程家的弟子们也看见了那个年轻人，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

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可那点希望随即又暗了下去，一个人再强，能强得过这么多的伪人吗？

柳川看着那两只伪人一步步逼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太上长老们，低声说了一句“你们退后”，然后握紧手中的刀，迎着夜风朝那两只伪人走去。

他必须快，

两只二次蜕变的伪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同时扑来。

左边那只驱使黑雾凝聚成两柄漆黑的弯刀，双刀在手，刀影如潮，右边那只则从腰间抽出一根骨鞭，骨节粗大，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左一右封死了柳川所有的退路，显然是想瞬息之间就解决他。

柳川的身体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寒气从体内源源不断地喷薄而出，腿意催动到极致，刀意凝聚如冰刃，寒冰域地劲的罡劲雏形在丹田中疯狂运转。

五种力量在这一刻同时达到巅峰，他双手握刀，一刀斩出。

刀光如水，不刺眼，不凌厉，清清淡淡的冰蓝色，像雪山上初融的雪水。

可那抹刀光里，裹挟着他全部的力量……寒气、刀意、腿意、罡劲雏形、五种真罡的融合、中级寒冰之体的寒意，全都融入这一刀之中。两只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它们想躲，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想逃，可腿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冰蓝色的刀光同时划向两人。

刀光一闪，两只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左边那只手中的黑色弯刀寸寸碎裂，化作黑雾消散，右边那根的骨鞭从中断成数截，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它们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道细线从肩膀斜斜划到腰肋，黑血从细线里渗出来。

这道裂口没有像以前那样快速愈合，冰霜从伤口蔓延，越结越厚，越冻越深。

它们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明明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完成三次蜕变，明明已经元种境下无敌，怎么会被一个罡劲的毛头小子一刀斩杀？

身体轰然倒地，碎成满地的冰渣。

大宅门口的伪人看见首领被杀，顿时作鸟兽散，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怪物此刻像受惊的耗子一样四处逃窜。

程家的弟子们愣在原地，望着满地的碎冰和那个收刀入鞘的年轻身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柳川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息，手还在微微发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动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在胸口中翻涌。

这种感觉与斩杀第一只伪人时截然不同，那次他心中有恨，有怒，有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而这一次，他心中很平静，只是想杀便杀了。

几位太上长老也呆住了，

他们亲眼看着这个年轻人一刀斩杀两只二次蜕变的伪人，那种轻松写意、行云流水般的姿态，不像是在拼命，更像是在收割。

柳川的刀法越来越强，强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种进步与他的心态变化密切相关。

从警察局到洋房，从洋房到这个街口，一路杀过来，他杀得越多心就越静。

杀第一只伪人时心中是恨，恨它们要杀他的亲人、毁他的家园。

杀第二只、第三只时心中是责任，他必须杀它们才能救更多的人。

现在他已经不恨了也不再有那种紧迫的责任感，只是单纯地想杀，因为它们是伪人，因为它们在吃人。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心灵状态，不悲不喜，不怒不惧，像一潭死水又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敌人的破绽，也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的内心。

心灵意志的层次在悄然攀升，入静太久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这辈子可能就止步于此了。

而此刻他感觉到那层禁锢了许久的窗户纸正在松动，不是被蛮力捅破，而是自然而然地被一股从心底涌出的力量撑开。

那道力量纯净、炽热、坚定不移，像冰层下封冻了千年的烈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他愣了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明悟……是杀，但他这种不是狂暴嗜血的杀意，而是守护的杀意。

为了守护而挥刀，为了守护而杀人。

这种守护的执念化作了最为纯粹的心灵之力，正在推动他冲破入静的桎梏，迈向更高层次的心灵境界。

柳川不知，那叫心魂之力。

三长老拄着断剑走过来，浑浊的老眼在柳川身上打量了好几遍。他张了张嘴，却只憋出两个字：“好刀。”

柳川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几位太上长老都围了过来，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厉害的，先把伤员安置好再说。

柳川并不能过多耽搁，还有二只二次蜕变的伪人分布在城中各处，几位太上长老都是点头。

没错，他们不能歇息，必须要马上离开才对。

程欣从大宅里走出来，浑身是血，疲惫不堪，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走到柳川面前停下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了一声多谢。

柳川收起刀，让她赶紧带着程家的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城中还有伪人需要清理，他不能多留。

程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程家老小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