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教在白蛇城的暗线收到枯木老人死讯的那一刻，整座据点像被冰封了一样安静。

枯木老人，罡劲中期，沉溺此境十年有余，杀人如麻，连各大宗门的太上长老闻其名都要变色。

而现在，他死了，死在自己刚刚启用的新据点里，死在一堆碎石和黑血之中，尸骨无存。

消息层层上报，邪教高层震怒。可追查了数日，竟毫无头绪。

据点里的人死得干干净净，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有人怀疑是雪山宗那个柳川，可话一出口就被否了：“那小子才突破罡劲几天？仗着枪术邪门杀过几个罡劲初期已经是极限，杀罡劲中期？绝无可能。”

“你们知不知道，初入罡劲与罡劲中期的差距有多大？”

负责分析的长老拍着桌子，把那一点怀疑的苗头压了下去。

不是他们不信，是他们太了解了。

那种前期与中期之间的鸿沟，不是靠功法精妙或枪术诡异就能填平的。

……

与此同时，雪山宗也收到了消息。

三长老拿着情报，眉头拧了半天。

几位太上长老围坐议事，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不清枯木老人到底死在谁手上。

白蛇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尊杀神？最后，三长老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给柳川，措辞严厉：白蛇城有未知强者出没，连枯木老人都被斩杀，你务必小心，切勿轻举妄动。

柳川看完信，哭笑不得。

他想说自己就是那个未知的强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今以现在的形势，还是不要暴露出自身的真实实力。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决定继续低调。

暴露实力的时机还不到，过早亮出底牌只会让敌人有所防备。

让他们猜，让他们怕，让他们互相怀疑，才是最好的结果。

……

几日后。

白蛇城郊外，一处隐蔽的地下密室，灯火幽暗。

几个人影围坐在石桌旁，脸色青白，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像是在地下埋了很久才挖出来的。

他们的眼睛在某一瞬间都变成了纯黑色，随即恢复正常。

二次蜕变的伪人，每一个都吃掉了数以千计的人，实力堪比罡劲后期武夫，甚至更强。

“洞天那个金衣人出手了，刺杀柳川的任务失败。”其中一个开口。

“洞天对那小子有些重视。”另一个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过没关系，十五天后，就是屠城之日，到那时，数百万人的气血、魂魄，都将成为我们进阶的阶梯，柳川也好，他的亲人也好，白蛇城的那些凡人也好，都得死，谁来了都挡不住。”

“区区一个初入罡劲的小子，一次刺杀不成，下次随手就能碾死，不必在他身上浪费力气。”第三个伪人接过话茬，嘴角带着一丝不屑，“把精力放在十五天后，那才是重中之重。”

几个人点了点头，石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照在他们青白的脸上，像四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

他们的眼中黑光涌动，密室里的温度骤降了数度。

窗外月光如水，白蛇城的灯火依旧明亮。

没有人知道十五天后会发生什么。

……

柳川从警察局出来，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夜风里带着初冬的凉意，远处隐约飘来饭菜的香气。

他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那些推着板车吆喝的小贩，那些牵着孩子嬉闹的主妇，那些勾肩搭背喝酒聊天的男人，还有那些在霓虹灯下匆匆赶路的年轻人。

接下来的几日，柳川每次抬头望向天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天还是那片天，云还是那片云，可隐隐约约中，天边透着一层极淡的血色，不是晚霞，不是晨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从心底里发寒的红。

他站在警察局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很久，心跳莫名加快，有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怎么都压不下去。

……

这一天，

柳川盼望的丹药终于到了，

三长老亲自下山，把凝罡丹送到他手上的，那只玉瓶递给他时，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无奈：“就一颗。宗门这个月只炼出了三颗，我们几个老家伙一人匀了一点，才凑出这一颗。你先用着，后面的再说。”

柳川接过玉瓶，没有推辞，一颗凝罡丹，能省去不少苦修。

虽然杯水车薪，可有总比没有强。

他没想到，当天晚上，那个金衣年轻人又来了。

陆沉从夜色中走出来，像从月光里长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衣袂不飘。

他站在洋房的院子里，负手而立，看着柳川，目光依旧平静，可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然而，让他完全想不到的是，陆沉接下来的话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柳川，本座考虑欠周。”陆沉开门见山，从袖中取出三只玉瓶，递过来，“这是纳元丹，洞天内炼制的丹药，对淬炼真罡的效用是凝罡丹的三倍以上，一般不流出洞天，今日破例。”

柳川接过玉瓶，入手温热，瓶身上还残留着丹药出炉时留下的余温。

他打开瓶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不是凝罡丹那种清冽的冷香，而是更加深沉、更加浑厚的暖香。

光是闻到这股味道，丹田里的真罡就微微震颤了一下，他的心里猛地一动。

三枚纳元丹，至少抵得上十枚以上的凝罡丹。

这种级别的丹药，必定是陆沉自己的修炼资源，能拿出三枚给他，这份人情太大了。

柳川深深拱手：“多谢陆大人。”

陆沉摆了摆手：“不必谢，各取所需而已，本座回去思来想去，你现在的位置太过重要，实力必须尽快提升，而你拥有的资源，很难支撑你快速变强。”

“跟本座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在夜色中疾行。

陆沉的速度不快不慢，可每一步都跨出去极远，像一只金色的鹰。

柳川施展冰魄腿，紧紧跟在他身后，可始终差着一段距离。

奔行了大半个时辰，两人在一处荒山前停下来。

山不高，树木稀疏，看不出任何异常。

陆沉走到山壁前，伸手按在岩石上，金光一闪，石壁上凭空出现一道门户。

他迈步走进去，柳川跟在他身后。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灵石，照得通道里亮如白昼。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天地元气就越浓郁。

柳川的毛孔不由自主地张开，贪婪地吮吸着那股久违的生机。

走到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洞府，穹顶高悬，石笋倒垂，处处可见人工雕琢的痕迹。

洞府中央是一方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

那是天地元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后凝成的灵雾，他在雪山宗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陆沉负手站在水池边：“天地大变，武道式微，环境不再适合修炼。可这世上，总有极少数的特殊地方，没有受到天地大变的影响，这些地方被洞天找到，改造成临时的修炼场所。”

“这里，便是本座的临时修炼场所，现在，让给你。”

柳川站在水池边，感受着那股浓郁了不知多少倍的天地元气，心脏剧烈地跳动。

丹田里的四种真罡像被唤醒的猛兽，不自觉地疯狂运转起来，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弥漫的元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头的兴奋，拱手道：“多谢陆大人。”

陆沉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本座需要你活着，需要你变强，需要你成为一把刀，这把刀不够锋利，本座就替你磨。”

“本座不想看到白蛇城变成一座死城。”

说完之后，他走上石阶，金色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柳川转过身，看着洞府中央那方水池。

他盘膝坐下，丹田里的四种真罡疯狂运转，天地元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体内，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不再是蜗牛爬，是策马奔腾。

他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罡劲篇，盘膝坐在洞府中央的水池边，陆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通道尽头。

柳川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天地元气，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浸泡其中。

丹田里的四种真罡疯狂运转，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在外界求之不得的元气。

他有一种感觉，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在外界苦修十天，甚至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