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清香从口腔滑入喉咙，进入胃里，然后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里涌出来，涌入四肢百骸。

不是丹药那种狂暴的、横冲直撞的热流，而是一种温和的、绵长的、像春雨一样的滋润。

他的身体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水，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贪婪地吸收着那股温热。

血气和元气都得到了补充，不是暴涨，是缓缓地、扎实地提升。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然后练功数个时辰之后，冰魄玄劲的熟练度，在多涨了十几点。

他看着手里的鱼骨头，一条宝鱼就多十五点熟练度。

比平时修炼快了将近一倍，而且没有丹药那种越吃效果越差的毛病。

他算了一笔账，如果他能一口气吃掉几百条宝鱼，配合练功，说不定能直接向着罡劲冲击。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理想状态。

宝鱼珍贵，程家这样的世家，一个月也只有一条的配额。

下个月还有没有，都说不准。

程师兄吃完鱼，把骨头放下，擦了擦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三石，下个月的宝鱼，可能没有了，货源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姐正在想办法，这个月的三条，是之前攒下来的。”

柳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把最后一条鱼烤了，慢慢吃完，把骨头埋在院子里的花圃里。

回到雪山宗的路上，两个人坐在黄包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柳川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街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霓虹灯红红绿绿地闪。

他以前从不觉得资源有多么难以获得，在太湖县的时候，他靠苦练，靠拼命，靠那点微薄的饷银和杀敌缴获的战利品，一步一步走到了化劲。

到了白蛇城，他靠着警察局的功劳，换丹药，换功法，换资源，也没觉得有多难。

可现在，玄血丹吃完了，宝鱼也吃完，蛟血丹的效果越来越差。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程师兄、廖师兄、夏峰师兄他们，乃至于其他事情。那么渴望资源，甚至不惜为此丧命。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是这条路太长了，长到没有资源支撑，光靠苦练，一辈子都走不到尽头。

他以前埋头苦练，在警察系统狂捞功劳，资源来得太容易，体会不到这种窘迫。

其实，这种资源的快速获取，也是巨大的风险换来的。

这种风险，至今伴随于他。

柳川进一步深刻理解，什么叫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

丹劲阶段，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支撑。

没有资源，光靠苦练，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他需要更多的功法，更多的丹药，更多的资源。

而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到了雪山宗了。

……

回到雪山宗，柳川坐在后山空地上。

他想了很久，警察局那边的功劳，国防厅的资源，获取方式有些单一了。

他必须开辟获取方式的渠道，使其多元化，不能在一条绳子上吊死。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好的资源。

灵源大泽，他以前拒绝过，可现在他不得不想。

柳川又活动了一下身体，接连数场恶战，实在是有些吃不消，而现在算是彻底的好了起来。

他左肩消肿了，手臂能抬过头顶，就是肩胛骨那里还咯嘣咯嘣地响。

但有些伤痕，却像是永远无法消除一般，尽管很不起眼，眼角那道口子结了痂，暗红色的，弯弯的一道，从眉梢一直划到颧骨上方，像一柄缩小了无数倍的弯刀。

又或者像，是一个功勋章。

远处雪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像是有人用极淡的墨在宣纸上勾了一道边，若有若无，明明就在那里，又觉得隔着一层什么，怎么都看不真切。

八院的晚课早就散了，弟子们都回了房，只有走廊尽头还亮着一盏灯，灯焰在风里微微晃动。

龚师推开了门，走到他旁边，没有看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先是抬头看了看月亮，然后慢慢坐了下来。不是盘腿坐，是跟他一样，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着，背靠着门框的另一边。

门槛是老榆木的，被几代弟子的屁股磨得光滑发亮，边缘的棱角都磨圆了，木纹一条一条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