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的心就静了，不是被强迫的静，是自然而然的静，像水往低处流，像树叶从树上落下。

柳川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画中的菩萨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垂目而坐，双手交叠，身后的月光如水。

他能感觉到那股宁静的力量，不是从画里发出来的，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

像一颗种子，在泥土里沉睡了

很久，终于被雨水唤醒，开始发芽。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心跳越来越沉，气血的流动越来越缓。

不是停滞，是平缓，像一条暴怒的江河，终于流入了大海，波涛还在，可已经翻不起浪了。

他忽然明白了，大雪崩劲的四劲合一，是“做”出来的。

而程家这幅画，是“养”出来的吗不刻意，不强求，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你的心就静了。

心静了，气血就顺了；气血顺了，劲力就圆了；劲力圆了，意志就定了。

意志定了，气血和劲力自然就融为一体。

他睁开眼睛，看着墙上那幅画。菩萨还是那副垂目的样子，慈悲、平静、不动如山。

他能感觉到画中人的境界，不是化劲，不是丹劲，是更高的、他无法想象的境界。

那种境界，不是靠苦练能达到的。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密室。

程师兄靠在甬道的墙上，“怎么样？”

柳川沉默了一会儿，“世家的底蕴，果然雄厚。”

程师兄苦笑了一下，“再雄厚，还是要看人的悟性才能悟出的。”

“这幅画没有这么简单，你随时可以来看，程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柳川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甬道，穿过正堂，出了程家大宅，阳光普照，豁然开朗。

他也突然发现，这方世界似乎也没有这么狭隘了。

……

柳川走进警察局大门，就看见告示栏前围了一群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他走过去，王黑子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古怪，压低声音说：“阿川，郑子明请辞了，他要退回去当组长，让你当代理科长。”

柳川站在告示栏前，看着那份文件。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郑子明主动请求辞去代理科长职务，推荐柳川接任。

省局市局很快批复，同意。

他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转身走上楼。

办公室里，郑子明正在收拾东西。

他的办公桌上摆着几个纸箱，文件、书籍、茶杯、相框，一样一样地往里装。

看见柳川进来，他直起身，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真诚。

“柳川，恭喜。”他伸出手，柳川跟他握了握。“郑科长，你这是……”

郑子明摆了摆手，“别叫我科长了，从今天起，你是科长，我是组长。”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通了的事，“你立了乙等功，我立过几次丙等功，论功劳，论能力，论前途，你都比我强多科长的位子，本来就该是你的问题，我占着这个位子这么久，也该让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柳川的眼睛：“柳川，我这人，有时候小心眼，有时候犯糊涂，可我不傻，该让的时候让，该退的时候退，这是聪明人的做法，你说是不是？”

柳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柳川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那张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反着光。

郑子明的话，挑不出毛病。

他的态度，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