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陈麻子成为“伪人”(5000字)(1 / 2)顾颉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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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歇中将随即起身,立即大吼道:

“经中央军统彻查,太湖县黑石、飞云、青木三大武馆,勾结日寇,走私军火,上下串联,刺杀中央军将领,证据确凿。

“即日起,三大武馆所有弟子、教习、馆主亲属,全部收押,押解进京,听候军事法庭审判,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话音刚落,广场四周忽然涌出上百名穿灰色中山装的军人。

他们从巷口、屋顶、城墙后面冒出来,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手里端着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些已经放下武器的武馆弟子。

这些人不是第七旅的兵,也不是保安团的人,他们的制服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胸口别着那枚小小的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中央军统,浙东站。

三大武馆的人脸色煞白,有人想跑,可四面八方都是枪口。

有人想反抗,可化劲的馆主已经死了,剩下的明劲、暗劲,在这上百支冲锋枪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一个黑石武馆的教习试图往人群里钻,被两个军统的人一左一右按住,膝盖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缝里,血从眉角淌下来,顺着石板的纹路流成一条细线。

另一个飞云武馆的弟子从地上捡起刀,还没举过头顶,枪托已经砸在他后脑勺上,人软软地倒下去,被人像拖麻袋一样拖走。

一个接一个,武馆的人被押着往广场外面走。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哭出声来。

那些平日里在太湖县耀武扬威的武师、教习,此刻像一群待宰的猪羊,被人推搡着、呵斥着,排成一列长队,往停在路边的几辆卡车上押。

车斗里已经站满了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有人想探出头来看一眼,被守在车边的军统人员一把按回去。

柳川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些人被押走,看着那些灰扑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脑子里忽然有些发蒙。

三大武馆,勾结日寇,走私军火,刺杀将领,全部查处,押解进京。

可黄家呢?他转头看向剪彩台的方向。

黄伯庸站在台上,衣裳上还沾着刚才打斗时溅上的血,可他的手已经收了回去,负在身后,脸上有一种笃定的、早有预料的从容。

他身边那几个黄家的化劲,也纷纷收了架势,站在他身后,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位黄家家主自这场生死斗争开始就知道,黄家是不会输的,至多是与第七旅打成平手。

而第七旅输了,连旅长都得死。

黄伯虎浑身是血,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但顽强的生命力依旧让他站直了身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韩大义,扫过周大友,最后落在柳川身上。

柳川只是苦笑,他们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三大武馆的馆主、陈麻子、那些暗劲明劲的护院弟子,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黄家能够放过他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而且,黄家在太湖县根深蒂固,黄家护院、仆从、旁支子弟,势力都延伸到各处。

而这些人在路歇宣布完命令之后,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在黄伯庸身后,往广场外面走。

柳川握紧了手里的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可他没动。

黄伯庸走到广场边缘,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韩大义身上,但韩大义的手握紧了刀柄。

黄伯庸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然后他看向周大友,那个刚刚差点捏碎黄伯虎天灵盖的人,此刻靠柱子上,连站都站不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柳川身上。

那一眼,让柳川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果然被盯上了……那是,这就是锋芒毕露的代价吗?”

柳川继续苦笑一声。

这种,感觉确实是有些熟悉,就像是他通过考核……在手枪队的那段日子,被陈麻子针对的那段日子。

就在这时,他又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广场边缘的某个方向投过来。

柳川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广场边缘,一棵老槐树下,那个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他没有走。

这位宋家七公子,此刻站在树荫下,负手而立,正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可那淡然的底下,压着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东西。

是一头大象低头看一只蚂蚁的碾压。

柳川的皮肤、毛孔、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都在告诉他……跑。

可他的腿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地上。

那道目光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动一下念头,就会被那道目光碾成碎片。

他想起周大友说的话……“丹劫!甚至之上!”

丹劫是什么他不知道,可他知道,化劲巅峰的周大友,在那个人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而他,一个暗劲初期,就更不要提了。

那个人看了他多久?一息?两息?柳川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浑身冷汗,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然后那个人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月白色的长衫在人群里一闪,就消失了。

柳川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气。

身体的本能反应,告诉他,刚才那一瞬间,他离死亡有多近。

但是显然,对方似乎没有任何恶意。

他抬起头,看向广场。

三大武馆的人已经被押走了,卡车发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越来越远。

黄家的人也走了,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留下。

战场上只剩下第七旅的人、手枪队的人,还有满地的尸体和血迹。

……

回到第七旅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队部会议室里亮着灯,烟雾缭绕。

韩大义坐在主位上,身上的伤还没处理,衣裳上全是血,可他顾不上。

周大友靠在椅子上,气息萎靡。

赵铁山站在门口,身上也挂了彩,左胳膊吊着绷带。

柳川坐在角落里,

路歇坐在韩大义对面,他的两个副官站在身后,面无表情。

桌上摊着一叠文件,是军统浙东站这些天搜集的情报。

路歇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

“黄家在太湖县的生意,明面上是正当的……粮行、布庄、码头、货栈,可暗地里,烟土、走私、妓院,样样都沾,这些非法勾当,每年能给黄家带来几十万块大洋的进项。”

韩大义没说话,周大友也没说话。这些事他们都知道,只是没有证据。

路歇顿了顿,把文件翻过一页,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瞬,“可黄家自己,只能留下不到两成,剩下的八成,每个月按时往北边送,进了宋家的账房。”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韩大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周大友闭上了眼睛,靠进椅背里,脸上没有表情。

路歇把文件合上,看着他们,“黄家,不过是宋家在太湖县养的一条狗。只是宋家的手段极为高明,寻常人想要查出这条线索,比登天还难。”

柳川坐在角落里,看着桌上那叠文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词……烟土、倭寇、妓院、宋家。

他早就想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黄家勾结日寇,天理不容,这都没关系吗?”

路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年轻人,你知道临时政府里,宋家、孔家、陈家,这几家加在一起,是什么分量吗?”

路歇继续说道:“他们在政府里,在军队里,在银行里,在租界里,到处都是人。他们的生意遍布全国,从东北到南洋,从上海到巴黎。”

“校长见了宋家的人,都得客客气气。你说勾结日寇?”

“如果宋家出面来保,其实算不了什么大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川坐在那里,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死了这么多人,流了这么多血,到头来,到头来只是被一句话制止了。

路歇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屋里浓重的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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