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荣春摸空口袋后，怒火一下子涌了上来，几步上前拦在钱三座位前，目光死死盯着对方两条鼓胀的长袖袖口，沉声开口：“你把袖子挽起来！”

周围乘客闻声全都安静下来，一道道视线齐刷刷落在钱三身上。钱三身子一僵，下意识把双臂往身后藏，脸色难看地强辩：“凭什么让我挽袖子？你凭什么怀疑我？我看你是认错人了！”

前排中年大姐立刻佐证：“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偷完钱直接塞袖子里了，敢做就要敢认，挽开袖子一看便知！”

人群里也有人跟着附和，纷纷让钱三配合检查。钱三被众人围堵得无处可躲，心里慌得不行，要是真挽起袖子，那三千块现金当场就要露馅。他攥紧拳头还想抵赖，可吴荣春根本不给他周旋的机会，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撩他的衬衣袖子。

钱三慌忙躲闪，手臂紧紧弯曲护住袖口，躲闪间袖管里的钞票边角微微滑出一截，薄薄的纸币露在外面，一眼就能看见。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里，他最后的伪装彻底撑不住了。

眼见袖管里的钞票边角已经露了出来，钱三知道再也瞒不住，只得不情不愿地将手臂伸直，伸手把那一沓现金从长袖衬衣袖子里抽了出来，捏在手里死死攥着，脸上依旧不肯服软，抬眼挑衅地看向吴荣春：“钱是从我身上搜出来没错，可你能证明这钱就是你的？我这是刚自己去银行取的，跟你一点关系没有。”

吴荣春又气又急，正要开口辩驳，驾驶位上的大巴司机见状，稳稳踩下刹车，把车辆靠边停稳，回过头高声对着全车乘客喊话：“大家安静一下，车上全程装有监控摄像头，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现在谁都不准擅自下车，咱们不中途扯皮，等到广城站点直接开往就近派出所，交给警察秉公处理，是非对错一看监控就明白。”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随意走动。钱三捏着钞票的手猛地一紧，心底顿时打起鼓来，他本想靠着死不认账蒙混过关，可司机点明车内有监控，自己偷钱塞袖子的画面早就被完整记录，刚才那套谎称自己取钱的说辞，顷刻间就站不住脚了。前排提醒人的中年大姐顺势说道：“监控都拍下来了，你还嘴硬，等警察来了看你怎么说。”

钱三环顾一圈四周盯着自己的乘客，再看看手里的现金，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大半，垂着脑袋不再吭声，心里暗暗懊恼自己行事大意，反倒被监控抓了个正着。

钱三捏着那叠钞票的手止不住发抖，嚣张的底气彻底散得一干二净，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语气慌乱又卑微，急忙把三千块递到吴荣春面前：“我错了，钱确实是我偷的，现在马上还给你，求求你别跟着车去广城那边找警察，更别送我去男子监狱，我才刚从里面放出来没多久，要是再被抓进去，后果真的扛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局促地搓着手，眼底满是惶恐，先前瞪着大姐的凶狠模样荡然无存。方才司机点明车上监控完整记录了全过程，他清楚自己屡教不改的底子，一旦交给警方，结合多次扒窃的案底，铁定要二次收监，想到这里心都凉透了。

吴荣春一把接过失而复得的钱，紧紧揣进贴身口袋，看着钱三这副求饶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前排大姐忍不住开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伸手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刚出狱还不改，继续在大巴上行窃，这次绝不能轻易放过。”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不为所动，沉声重申：“监控证据齐全，规矩不能破，现在所有人都不能下车，到站直接联系民警处理，不是你说不去就能不去的。”

钱三闻言双腿一软，瘫靠在座椅上，嘴里反复低声哀求，可全车乘客都冷眼望着他，没人愿意为一个惯犯说情。

大巴车一路行驶，整整熬了两个小时，车辆最终停靠在广城男子监狱附近的警务对接点。

司机熄火锁好车门，陪着吴荣春、中年大姐一同押着钱三下车，随车完整的监控录像已经提前导出保存，铁证摆在眼前，钱三一路上垂头丧气，再也没有半点狡辩的力气。

执勤民警很快上前对接，接过司机递来的监控U盘，又分别给吴荣春、作证的大姐做笔录。钱三面对民警询问，坦白自己是刚刑满释放不久的惯扒，出狱后依旧恶习不改，在早高峰大巴上伺机偷窃吴荣春三千元现金，被发现后藏于衬衣袖中。

民警核对完案底，确认钱三属于出狱短期内再次实施盗窃，情节恶劣，按照流程将他移交监狱相关办案人员处理。

吴荣春做完所有笔录，反复清点确认三千块现金一分不少揣回贴身口袋，随后跟着司机、热心大姐以及其余等候的乘客一同走出男子监狱，重新登上大巴。

车辆向前行驶一段路程后缓缓停靠在天河镇站台，司机拉好手刹，转头对着全车乘客高声说道：“那个小偷已经移交给监狱民警处理了，事情了结。上一站原本要在天河镇下车的旅客现在可以下去了。另外也提醒大家一句，往后在车站、大巴这类公共场所一定要提高警惕，别只顾着低头玩手机，财物贴身放好，谨防扒手盯上。”

几位要下车的旅客拎着行李依次下车，嘴里连连附和道谢。车厢里的气氛缓和不少，不少人都小声讨论着刚才惊险的一幕，纷纷记住了司机的叮嘱。吴荣春靠在窗边，攥紧口袋里父母辛苦换来的钱，心里牢牢记下这次的教训，暗暗告诫自己往后再也不能分心大意。

几名旅客拎着大包小包的包裹，陆续弯腰走下长途大巴，厚重的车门缓缓向内合上，司机一脚踩下离合，拧动钥匙重新发动车辆，大巴平稳驶出天河镇简易站台。

车子行驶没一会儿，车载播报器骤然响起冰冷刻板的机械女声，声响清晰地回荡在整节车厢：“下一站，杨氏集团，有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一晃十几分钟过去，大巴稳稳停靠在杨氏集团大门路边。吴荣春拎着随身行李快步走到保安岗亭门口，对着值守保安开口：“你好，我过来应聘生产部普工，我是向元宵和向业的表弟，是向业介绍我过来的。”

保安闻言点点头，当即拿起座机拨通向业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听完对方嘱咐，转头对吴荣春说道：“向主管让你先在保安室等候，行李可以先放在这边，他马上安排人事文员下来接你。”

吴荣春道了声谢，将鼓鼓囊囊的帆布行李袋搁在保安室墙角，局促地拉了拉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拘谨地坐在长条木凳上等候。他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企业，目光忍不住往厂区里面瞟，宽阔的道路两旁整齐栽着绿化树，一栋栋标准化厂房排列得井然有序，往来穿着工服的工人步履匆匆，处处透着规整严肃，心里不由得泛起几分紧张。

保安自顾自整理出入登记本，偶尔抬眼瞥他两下，没再多搭话。约莫七八分钟，一名身着浅蓝工服、手里拿着应聘表格的年轻女生从办公楼方向走过来，走到保安室门口轻声询问：“请问是向业主管介绍过来应聘普工的吴荣春吗？”

吴荣春立刻站起身，连忙应声：“是我，我就是。”

人事文员冲他温和点头：“跟我来吧，先带你去人事办公室填资料，做简单登记，等下还要安排入职体检，岗位是生产部流水线普工，我路上跟你简单说下薪资作息。”

吴荣春弯腰拎起行李，紧随文员身后往办公楼走，路过门禁闸机时，远远看见几名管理层模样的人迎面走来，他下意识低下头往侧边靠了靠，生怕冲撞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