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大汉锦衣卫!(1 / 2)昽柒
黑暗中,邓矢将那支笔搁在舆图边上,站起身走到议事厅门口。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但门外候着的传令兵立刻绷直了身体,“今夜子时,一营、二营、三营从北门出城,沿官道向石门谷方向行进十里,然后熄灭火把,转入西北方向的山道。”
传令兵飞快地记下,转身就跑。
“四营、五营留驻城中,明日辰时开始在商会和教会两处公开搜查,动静要大,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锦衣卫在查暗桩。”邓矢转过身,看向还单膝跪在地上的百户,“六营化整为零,换上百姓衣衫,盯住解梁城四座城门。从今夜开始,所有出城的人都要跟,尤其是往东南方向去的。”
百户领命而去。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邓矢重新坐回舆图前,手指在石门谷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三下。
方无极,你想收网回曲沃,那我就在石门谷给你织一张更大的网。
你丢出来的弃子我要,你没丢出来的线我也要,你藏在石门谷深处的那五千人马——
我也要。
二更天刚过,解梁城北门的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两千五百名锦衣卫鱼贯而出,马蹄上裹着厚布,马嘴里勒着嚼子,整支队伍在夜色中行进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邓矢骑在一匹黑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鹤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大人,丙线和己线的送信人都已经控制住了。”鹤压低声音说,“消息没截,但是改了内容。送到石门谷的会是大人想让方无极看到的路线。”
邓矢点了点头,目光穿透夜色望向西北方向的山峦。
“丁线那个账房呢?”
“我们的人在西北方向截住了他,搜出了一封信,是方无极让他故意暴露的。信上说,让他在今日申时前务必赶回石门谷,否则——”鹤顿了一下,“否则就带着消息走南路去曲沃汇合。”
“南路。”邓矢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冷意,“他把南路都替我想好了,这是怕我追不上他的尾巴。”
队伍沿着官道行进了十里,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邓矢翻身下马,在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展开舆图。火折子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从这里分兵。”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道弧线,“一营、二营跟我走西侧山道,绕过石门谷口,从北面的青峰山后插进去。方无极的探子都盯着石门谷正面,他想不到我会从背后进去。”
“三营在石门谷正面设伏,按原定计划布置阵地,把虎啸炮全部架在谷口两侧的高地上。”他抬起头看向鹤,“鹤,你跟三营一起走。一旦我那边动了手,三营就从正面压上去,两面夹击。”
鹤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大人亲自带兵绕后,如果方无极真的在半路设伏——”
“他不会在半路设伏。”邓矢打断她,“方无极是个聪明人。他手里的底牌是他那五千人,他不会把这五千人拆散了用。如果他要伏击我,一定会选一个能把他全部兵力展开的地方。石门谷,就是他认为最合适的地方。”
他收起舆图,翻身上马。
“走吧。”
西侧的山道比官道难走得多。山路崎岖狭窄,有的地方只容一匹马通过,队伍的行进速度比预想的慢了不少。天亮的时候,邓矢带着一千五百人刚刚翻过第一道山梁,离青峰山背面还有整整一天的路程。
朝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将整片山野染成一片金黄。邓矢勒住马,站在山梁上回望了一眼解梁城的方向。晨雾中的解梁城像一枚灰色的棋子,安静地落在广袤的原野上。
他忽然想起方无极在密信里写的那句话。
“解梁太小,容不下两家争食。”
邓矢收回目光,轻夹马腹,黑马迈开步子继续向北行进。
方无极,你说得对。解梁确实太小了。
所以这次,不是你走,就是我亡。
午后时分,队伍进入了一片密林。邓矢让所有人下马休息半个时辰,自己靠在一棵松树下,从怀里掏出干粮啃了两口。
一个探路的斥候从前方快步跑回来,单膝跪地:“大人,前方五里外发现痕迹。”
“什么痕迹?”
“马蹄印,还有车辙。数量不少,至少有上千人经过,方向是从石门谷往青峰山北麓去的。”斥候顿了一下,“痕迹很新,不超过三天。”
邓矢放下手里的干粮,站了起来。
三天前,正是他决定分兵绕后的那天。
“方无极也在动。”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身后的锦衣卫们招了招手,“不休息了,所有人上马,加快速度。”
一千五百人重新上马,沿着密林中的山道加速前行。越往北走,山势越险峻,两边的山峰像两扇正在合拢的门,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窄的带子。
邓矢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鹤昨天告诉他,石门谷深处发现了智氏残部活动的踪迹,但具体兵力不详。当时他没有在意,因为按照他的推算,方无极在解梁能调动的人手不会超过两千。但此刻看到地上那些痕迹,他的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这些痕迹太整齐了。
不是仓促撤退留下的痕迹,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有序行军。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青峰山北麓的一处山谷入口。邓矢让队伍停下来,在谷口的一处高地上扎营。他带着几名亲卫爬上高地,举目向北望去。
夕阳下,青峰山北麓的谷地像一只巨大的簸箕,谷口狭窄,谷中宽阔,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荒草。从军事角度来看,这是一个极为理想的地形——
既可以屯兵,也可以设伏。
邓矢的目光从谷口扫到谷底,又从谷底扫回谷口,忽然皱起了眉头。
谷中太安静了。
没有鸟鸣,没有走兽的动静,甚至连风穿过山谷的声音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沉闷。
“让所有人退后。”邓矢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压抑的警觉,“退到山梁后面去,不要生火。”
亲卫们对视一眼,快步跑下山坡去传令。
但已经晚了。
一声尖锐的鸣镝从谷口方向破空而来,那声音又细又长,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紧接着,谷口两侧的山坡上同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像是有人在一瞬间点燃了整座山。
邓矢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火把的数量——不是两千,甚至不是三千。
是五千以上。
方无极根本没有在石门谷里等着他去包抄。方无极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守。方无极带着他的五千人,提前三天埋伏在了青峰山北麓,等着邓矢绕后。
等他自己走进这个口袋。
“结阵!”邓矢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刀,声音在暮色中炸开,“所有虎啸炮架上山梁!火枪手列阵!快!”
锦衣卫的反应极快。一千五百人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完成了阵型转换,二十门虎啸炮被推上了高地,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谷口方向。火枪手排成三排,前排跪姿,中排半蹲,后排直立,数百支改良燧发枪的枪口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谷口那边,火把的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到了最前方。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邓矢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他知道那是谁。
“方无极。”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对面的人似乎笑了一声,那笑声穿过暮色传过来,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邓矢。”方无极的声音不大,但在山谷的回响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邓矢的耳朵里,“你以为你在绕我的后路,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选石门谷?”
邓矢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长刀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山坡上那些火把的分布。
“石门谷是解梁通往曲沃的唯一通道,这点谁都知道。”方无极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在解梁城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命令,每一个暗桩,我都知道。包括鹤的身份,包括你那张画了一整夜的纸。”
邓矢的脊背微微一僵。
“你的三营在石门谷正面设伏,此刻应该已经进入了阵地。但他们等不到我的五千人了,因为我根本不在石门谷。我在这里,等着你的两千五百人——哦不,是一千五百人。”方无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分了一千人在正面,带了主力绕后。这件事,三天前我就知道了。”
沉默。
邓矢握着长刀的手微微发白。
他想起鹤说过的那句话——戊线的那个教会执事,跟到半路跟丢了。
不是跟丢了。
是故意被放走的。
那个执事带回去的消息,不是方无极想让他截住的假消息,而是他派出的所有暗桩中,唯一一个真正完成了任务的暗桩。
方无极用丁线和戊线的暴露,换了一个消息。
一个关于邓矢分兵计划的消息。
“邓矢。”方无极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带着一种棋局收官前的肃然,“我在解梁布了五年的局。你手里的三千锦衣卫,是我见过的最精锐的兵马。但今天,你只有一千五百人,而我身后是五千步卒、五百骑兵。”
“投降吧。”
这三个字在暮色中的山谷里回荡,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邓矢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然后他松开握着长刀的手,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一千五百名锦衣卫举起了手臂。
“锦衣卫听令!”
一千五百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身上。
“方无极说他有五千五百人,说我们只有一千五百人,说我们已经被包围了。”邓矢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锦衣卫的耳朵里,“这些话,我姑且算他说得对。”
“但他不知道一件事。”
邓矢转过身,面对着谷口那片火把的海洋,缓缓抬起了手臂。
“你们是汉国最精锐的锦衣卫!!!”
他的手臂猛然挥下。
“虎啸炮——齐射!”
早就迅速部署的二十门虎啸炮齐齐发出了如同虎啸的怒吼。
那是汉国最高研究机构——将作院耗费三年心血研制的杀器,每一门炮的炮管都经过精密的铸造和打磨,使用的火药是经过反复试验调配的特殊配方。
二十发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暮色,像二十颗流星,砸进了方无极的军阵中。
爆炸声震耳欲聋。
方无极的阵线最前方的几排士兵在爆炸中像纸片一样被掀飞,火把散落一地,惨叫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但方无极的部队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全军出击,他们知道邓矢的锦衣卫使用的火器性能优越,所以前排士兵举着木遁向前抵近。
必须要靠近到一百五十步,己方的火枪射程才能触碰到锦衣卫的前排盾牌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