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倒茶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依然是一片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寒凉，喃喃道：“我家柠柠依然那么心善，便是如此了，也依然放不下那个男人啊。”

“看来，也是时候，让她看清一些事情了。”

看清，她这辈子只能属于他，不可能逃离的现实。

他淡声道：“你去做几件事。”

听完自家主子的吩咐，黑衣人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他原本以为自己从尸山血海里走来，心态已经够不正常了。

谁知道跟主子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啊！

黑衣人领命离去后，肃王身后，悄然走出了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影，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主子。”

“东方先生不必多礼。”

肃王缓缓地喝了口茶，道：“可是查出来了，到底是谁在暗地里调查我们？”

东方良有些惶恐地道：“请恕……请恕属下无能，我们用了许多法子，都没能查出背后那些人的底细……”

肃王眼中掠过一抹尖锐的寒意，猛地把手中的杯子放到了桌面上，发出“砰”的声响，在安静的后院，显得格外刺耳。

东方良身子一颤，下意识地双膝跪地，磕头道：“请主子恕罪！虽然……虽然属下没能力查出背后那人的底细，但这也说明了，背后那人绝对不简单！在大盛朝，有能力把事情做得这么干净、让尔等查不出端倪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不是楚王。

就是太子。

而现在楚王被禁足，楚王的势力也受到了影响大不如前，更有可能的那个人是……

“太子。”

肃王加重了握着杯子的力道，以至于手背青筋根根绷起，眼角眉梢都不自觉地微微抽搐。

又是太子。

又是他！

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太子那边就如有神助，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如今一切都明了了。

这一切，都是沈清薇那女人带来的！

就是从她帮祁禛破了英雄村的案子开始，太子党就绝处逢生，势如破竹。

东方良连忙道：“属下们也觉得，太子的可能性最大。主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太子已经对主子起了疑心，要查出咱们藏在暗处的势力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咱们必须在那之前作出应对！”

“那就在他们查出什么之前，让他们再没有精力做其他事情。”

肃王嗓音沉凉，悄然松开已经被他捏出了一条裂缝的杯子，手指轻敲桌面，淡声道：“伊吾族三公主那边，可有进展？”

东方良：“没有！那三公主别说要对祁禛的夫人下手了，她似乎压根忘了自己跟主子间的约定，天天痴缠着祁禛的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祁禛的夫人跟她才是一伙的！”

“呵，那家伙太不可控，我本就没指望她。”

肃王冷声道：“伊吾族大王子那边应该快按捺不住了，三公主不出手，他自是会出手，找人盯着他，他一出手，咱们便帮他一把。对了，咱们派去找韩沐阳的人，可有回音？”

东方良道：“还没有回音，但韩大郎君在和我们的人聊过后，便立刻启程回开阳了，属下觉得，拉拢韩大郎君的把握还是很大的。六年前，武安侯的现任夫人小娄氏为了打压武安侯原配留下来的韩大郎君和韩大娘子，设计要把韩大娘子嫁给庆王那个傻子，韩大郎君知道后跟家里大吵了一架，直接把韩大娘子带走了，自此后再也没有踏足开阳。”

“然而那时候，韩家已是与庆王缔结了婚约，韩大娘子一走，庆王和柯太后那边不愿意善罢甘休，非要韩家交一个娘子出来嫁给庆王。最后，是韩家二房的韩二娘子替韩大娘子嫁了过去，这是韩大郎君始料未及的，韩大郎君自此之后一直对这个二妹很愧疚，他六年不愿意踏足开阳，一方面是对韩家失望透顶，另一方面，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这个二妹。”

“主子洞察人心，窥其肺腑，以韩二娘子一事与韩大郎君谈判，又承诺以后武安侯府，会是韩大郎君一个人的武安侯府，韩大郎君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韩大郎君与太子之间向来没有交情。

如果最终是太子上位，他能有什么把握，让太子背上背刺兄弟的罪名，让他二妹从这段婚事中解放出来，放她自由？

肃王眼中晦暗不明，轻嗤一声道：“你想的倒是乐观，武安侯府可向来以气节闻名，被人盛赞一身傲骨，忠君爱国，虽然在韩老爷子去世后，武安侯府这让他们引以为豪的气节岌岌可危，但韩老爷子生前可说过，最新一辈里完全继承了韩家的气节的，唯有韩大郎君一人。”

东方良却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韩家把韩大郎君兄妹欺压成这样，韩大郎君难道还要死守这些没用的气节？他在南边镇守边境时，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阴翳狠绝，这些年更是目无尊长，离经叛道，连韩老爷子去世都没有回来看一眼，哪里还有什么气节可言？”

若是他遇到这种事，心中的仇恨早就压倒一切了。

气节有什么用？能果腹吗？能复仇吗？

肃王只是轻呵一声，一个用力，直接把手中的杯子捏碎，拿起一条干净的帕子擦拭着指间渗出的鲜血，眼眸微眯道：“先观察一段时间，若韩沐阳没有要投靠我们的意思，这人，就断不能留了。”

另一边，安国公府里。

祁禛虽然没有让沈清薇跟他一起去前头看祁祥的情况，沈清薇却也睡不着了，干脆坐了起来随便摸了本书看，等祁禛回来。

一直到月上中天，祁禛才带着一身凉意回来了。

还有几天就到十一月了，天气越发寒凉，特别是晚上，出去走走都似乎能沾染上一片霜意。

沈清薇他们房间里是点了火炉的，一片融融的暖意。

听到外头传来的脚步声，沈清薇起床迎了上去，却被正开门进来的男人叫住，“不要过来了，你穿得凉薄，待会我开了门，被外头的冷风一吹着了凉便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