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来日方长(1 / 2)陈诗诗
事在人为。
喻音坐在那片晃动的光影里,听见这四个字,终于像是醒悟了般。
“可是……我跟他之间,还是有跨不过去的阻碍……”
“狗屁阻碍!”陈咏凌越说越激动,握住方向盘的手都在用力:“我再说句大不敬的话,梁老爷子快九十岁了,他还能活多少年?是他一人在阻止你们,不是梁家所有人都在阻止你们。不是说老爷子走了之后,你们还要面对第二个、第三个阻止你们的人。如果老爷子在世,让你们无法名正言顺地在一起,那你们就忍忍,熬着,总会有熬到头的那一天。苦尽总会甘来,不是吗?”
陈咏凌偏头看见喻音的眼泪还在掉,语气终于软下来了一点:“还是说,你宁愿一消失又是四年,都不愿意回到他身边,哪怕没有名分,就把这些时间用来好好的爱他?”
在陈咏凌最后一句话语的间隙里,喻音终于意识到,她一直在等一个完全没有障碍的时刻,等那道墙自行消失,自己才有可能转变心意。可她没有想过,墙也许不会自己消失,她可以和他一起等,一起翻越,或在墙根下一起坐着,安静地坐完这段漫长而不知尽头的光阴。
喻音泪流满面,但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正在慢慢沉淀下来,像暴风雨后逐渐平息的江面。她此刻再次确认了一件事,她依然被梁言爱着,且那份爱比她想象中更长久,更有力量,更沉默。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一片落进水面就不会再有响动的叶子:“我……”
她最后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她已经不需要再说更多了,那些她正在动摇的念头已经代替她说完了剩下的话。
……
机场的广播正在响,女声用中英文交替播报着前往法兰克福的航班登机信息,一遍又一遍。喻音站在值机队伍里,手里拿着护照和登机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脚步却越来越沉,越来越慢,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拽着她,不让她再往前走。
轮到她了,她把证件递给工作人员,指尖已经触到了柜台边缘,却忽然顿住了。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收了回来。
“不好意思,我先不值机了。”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她后退了两步,撞到身后同事的肩膀。她转过身看着同事,脸上的急切还没完全褪去,但眼底已经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麻烦你帮我转告马丁,我晚几天回去。”
说完,她把登机牌和行李箱塞进同事手里,然后转过身就开始跑。
她穿过那些还在排队的人群,绕过行李推车和低头看手机的路人,跑过免税店橱窗外面那排明亮的灯光,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架已经停转太久的机器终于找到了重新启动的力道。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嘴角却微微翘着,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回去,回去梁言的身边。
她要去告诉他,她不再逃避了。
安检口那些人还在排队,广播还在继续,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正在准备起飞。而她正在朝着与这些纷扰相反的方向跑,越来越快,跑过玻璃幕墙外广告牌投过来的明亮光线,跑过那些回头看她的人,像一只终于找到航道的鸟,正朝着它确认过的方向振翅飞去,不再回头。
此时的梁言正窝在家里的沙发上,屋里没有开灯,全靠落地窗外的灯光投射进来,照亮了他的轮廓。
他躺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是一瓶打开的矿泉水和一小瓶药,一个小时前,他刚吃完今晚的药,知道今夜难眠,他便窝在沙发里望着窗外出神。
直到听见门口传出电子锁按键的滴滴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家里的密码,除了他还有郑寻和陈咏凌知道,郑寻不会没有给他打招呼就私自进来,那便是陈咏凌了。
梁言想,估计咏凌知道他今晚心情会不好,特意过来陪他说说话,安慰一下他。
喻音很轻松的就打开了门,因为密码没有改过。
走进玄关,她环视了一圈这个她四年前离开的家,仿佛一切都还是那样,没有丝毫改变。
梁言从沙发上坐起来,往玄关处看过去,黑暗的环境让他看不清来人的脸,却能看得清轮廓,那个身形不对,不像是陈咏凌。
倒像是……喻音。
梁言苦笑了一声,自己不是已经吃完药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还能产生幻觉?
直到听见门“啪”的一声关上,玄关处的身影慢慢地走了过来,站在了客厅的边缘,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
“音儿……是你吗?”梁言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是我。”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梁言不可置信,连心跳都快停止了。
下一秒,那个身影直接扑了过来,带着一阵风,稳稳地撞进他怀里。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然后见她仰起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唇,贴了上来。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铺垫,她吻了上来,吻得很用力,带着一路奔跑后的喘息,鼻尖冰凉而微寒,唇瓣却滚烫,像要把四年来的沉默、怯懦与逃避全部碾碎在这个吻里,不留一丝残余。
梁言愣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是僵的,他还以为是幻觉。
这四年来他在无数个半梦半醒的瞬间梦到过这样的场景,她推开门,跑向他,抱着他,吻他,然后他睁开眼,屋里空荡荡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像一阵什么都没留下的风。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次他感觉到她一边吻他一边还在掉泪,泪水贴到了他的脸上,冰凉、湿润,沿着他的颧骨滑下来,像一个确凿不移的证词,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感觉到她颤抖的呼吸,感觉到她环住他脖颈的手臂在微微收紧,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层层衣料急促地传递过来。
梁言抬起手,缓缓地覆上她的后背,指尖微微收紧,在确认过怀里的温度不是幻觉后,他终于低下头开始回吻她。他吻得比她更深,把这四年来所有说不出口的等待、恐惧、想念,都放进了这个吻里。那些深夜独自坐在黑暗中的时刻,那些在医院病床上睁开眼发现床边空无一人的时刻,那些他反复告诉自己“没关系,等不到也没关系”的时刻,都在这个吻里被慢慢抚平。
两人一起陷进沙发里,在黑暗中,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任何一句用来填补空白的话。所有错过的时间都化作了此时此刻的相拥,所有没能说出口的思念都融进了这个绵长而滚烫的吻里。
他们吻得忘记了四周的一切,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过去,忘记了窗外依然喧嚣的城市。夜色从落地窗外涌进来,包裹着他们,像一个宽大的容器,稳妥地容纳着那些被长久搁置的、终于找到了归途的东西。
终于,冗长的吻结束,两人喘着粗气分开彼此的唇,却还是紧紧地相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