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校园。

大学早课开始前，同学们按照各自的小圈子，分成一个又一个小组，一些空位上摆放着课本就当做占座了。

几位小女生在嘀嘀咕咕着最近很火的软件，抖音。

“你看你看，这个女生模仿腾格尔唱《青藏高原》，也太像了吧！”

“真的假的？我听听——”

手机里传来一阵粗犷豪迈的歌声，两个女生露出惊讶的表情。

王嘉豪的步子慢了下来，他看了那两个女生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问了一句：“同学，你们在看什么？”

两个女生转过头看着他，其中一个晃了晃手机：“抖音。你没刷过吗？”

“抖音？”王嘉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对，就那个短视频平台，最近超火的。”女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是一个唱歌的界面，上面有一个陌生的Logo，“你下载一个看看，上面好多有意思的东西。”

王嘉豪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两个女生继续讨论的声音：“你关注那个杀鱼伦了吗？他昨天发的杀鱼视频，我一口气看了三遍。”“看了看了，他杀鱼的动作也太利索了，看得我感觉我上也行”“真的假的？你连鱼都不敢摸。”“哈哈哈哈……”

王嘉豪的脚步顿了一下。杀鱼伦？这又是什么？

他加快脚步往宿舍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进了大学快一年了，他还是没办法自然地融入同学们的聊天。别人聊明星他插不上嘴，别人聊综艺他没看过，别人聊游戏他更是一窍不通。

他来自一个小县城，家里的条件只够供他读书，没有任何多余的零花钱让他去追星、追综艺、打游戏。直到上了大学，他才拥有了自己第一部智能手机，还是开学前打工攒钱买的。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叫抖音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又一次被甩在了后面。

回到宿舍，三个舍友都还没回来。王嘉豪把书包扔到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在应用商店里搜索“抖音”。下载，安装。图标是一个黑色的背景，中间一个白色的音符。

他点开，没有注册，以游客身份刷了几条。

他看了几条视频，都不感冒。

这里面有女生换装的，有旅游的，但他感觉，这些东西，离他的生活好远，好不真实。

至于明星什么的，王嘉豪更是无感，他本就不怎么追星，平时的空余时间也就用来看看课外书，名著之类的。

那条杀鱼伦的视频他也看了。

可是王嘉豪也不是周杰伦粉丝，很是无感。

他唯一喜欢的是萌宠视频。

其中有一条视频里面一只橘猫，被配上了早安喵，午安喵的音乐，看得他很是解压。

猫是真的可爱。

但他总不能跟同学聊天的时候说“你看这只猫好可爱”吧？

又不是他现实里真养了一只猫。

他拿起手机，又打开抖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注册了一个账号。

头像用了一张随手拍的天空，昵称想了半天，打了四个字——“王嘉豪呀”。

注册完之后，刚好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一个叫“兼职信息群”的群里弹出一条新内容，他点进去看了一眼。

“急招发单员，工作地点西湖区，日结，一百元一天。要求：吃苦耐劳，认真负责。有意者加微信私聊。”

一百元一天。王嘉豪心动了。他卡里的余额不多了，离下个月的生活费到账还有十几天，这一百块可以用好几天了。

当即他就参加了报名。

发任务的人让他明天下午记得去。

……

第二天。

王嘉豪来到发传单的地点，是一个商场的后门，几个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了，有男有女，看起来都是学生。

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沓传单，看到人来齐了，开始分发。

“一人两百张，发完为止。范围是商场周边一公里，不许乱扔，不许塞门缝，必须发到人手里。”

“发完之后回到这里集合，我检查没问题就发工资。”

王嘉豪接过传单，厚厚一沓，沉甸甸的。

发传单这件事没有技术难度，只是比较考虑耐心，还要风吹日晒。

在发了四个小时后，他把手头的五百张传单全部发完了。

他自认，自己是绝对的尽职尽责，没有偷懒，可以安心领钱。

当王嘉豪来到约定好的地点，他愣住了。

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先走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那个人发了一条微信，消息没发出去。

他被拉黑了。

王嘉豪盯着那行字，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被骗了。一张传单一毛钱都没拿到，五百张传单，发了一整个下午，一分钱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商场后门，手脚冰凉，胸口堵着一股气。

他有一种被世界耍了但又不知道该找谁算账的无力感

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

好巧不巧的，就在这时

‘轰！’

天上突然下起了暴雨，大雨倾泻而下。

王嘉豪都气笑了，老天爷，要不要下这么应景的雨啊？

现在也没时间留给他悲伤了。

他赶紧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狂骑着，要回到宿舍去。

他挂在宿舍阳台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收啊。

当车子骑行到一个水坑前，他没注意到水坑的深度，前轮碾上去，车头猛地一歪，他整个人从车上摔了下去。

“哐当——”

自行车倒在地上，前轮还在转。

王嘉豪趴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膝盖磕在水泥路面上，火辣辣地疼。

“啊——”

他叫了一声，轻吸一口冷气，坐在那里，看着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今天这一天，要不要这么糟糕，怎么这么背时？

先是兼职被骗，然后又是突然下雨，现在又摔倒了。

不知为何，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国外名著，堂吉诃德。

那故事的主人公，要对付自己心目中的巨人。

他要对线生活。

虽然他被生活一顿毒打。

他忽然想拍个视频。

抖音上那些人，都在记录美好生活，可是没有人记录他这样普通人的生活。

他掏出手机，打开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