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四十。

外卖高峰期刚过。

小韩把电动车停在一家小炒店门口，摘下头盔，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他把车停好，走进店里。

“老韩！”

角落里有人喊他。小韩循声望去，看到老吴正朝他招手，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两盘菜，一盘回锅肉，一盘手撕包菜，旁边还放着两瓶冰可乐。

小韩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像活过来了一样。

“累死了。”他含糊不清地说。

老吴笑了笑，把可乐推到他面前：“今天单子多？”

“多。”小韩灌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嗝，“中午跑了二十三单，腿都跑软了。”

“二十三单？”老吴有些惊讶，“那不少啊。我这几天中午也就跑个十七八单。”

“还不是因为最近单价涨了。”小韩放下筷子，“以前一单四块五，现在五块了。平台补贴猛，单子也多。站点的单王，上个月跑了一万二。”

老吴点点头：“我也听说了。美团和饿了么这两家打得太凶了。”

小韩“嗯”了一声，低头扒了几口饭。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按时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小韩今年二十九，本是一名中学物理老师，在杭城郊区的一所公立学校教书，一个月工资到手五千出头。

父亲的尿毒症是去年查出来的。

从此以后，每个星期要去医院透析两次。一次五百，一个月就是四千。加上药费、检查费、住院费，一个月的开销稳稳过万。医保能报一部分，但自费的部分也压得他喘不过气。

小韩没有兄弟姐妹，母亲多年前就去世了，家里只有他和父亲两个人。白天上课，晚上跑外卖，周六周日还要去培训机构代课。

一天恨不得掰成三天用。

老吴比他大几岁，四十出头，在这片区跑了三年外卖，算是老人了。

两人是在站点认识的，老吴见他总是一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就主动搭了几次话。一来二去，就熟了。

“我跟你说个事。”老吴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把屏幕递过来，“你看，今天我接了个大单。”

小韩凑过去看了一眼。订单详情页上写着：猫粮×4袋，XX小区XX栋XX室。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家里没人，麻烦帮忙喂一下猫，猫粮和水都在阳台上。猫比较怕生，不用陪。谢谢。”

“这单五十块。”老吴把手机收回来，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跑一单顶平时十单。”

小韩看着这个单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老吴聊起了自己最近遇到的一些奇特单子。

一番聊天后。

“对了，”老吴又拿起手机，划了几下，“你玩不玩那个宠物大乱斗？”

“什么？”小韩没听清。

“拼多多的那个AR游戏。”老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游戏界面，“你看，我刚才打了一把，出了个优惠券。”

他的宠物，吐出来一张优惠券。

支付优惠券：满10元减5元，有效期24小时”。

老吴咧嘴笑了：“待会儿结账能用，省五块。”

小韩看着那只宠物，忽然想起自己班里那些学生。最近课间的时候，学生们都在玩这个游戏，聚在一起讨论谁又抓到了什么稀有宠物，谁又升到了多少级。

“对了，你听说了吗？”老吴把手机收起来，压低声音，“拼多多这波搞了个降维打击，用AI游戏给外卖平台带量。饿了么这一波赚翻了，市场份额涨了一大截。”

小韩不太懂这些，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吴继续说：“我朋友圈里那个做餐饮的哥们说，他现在看哪家外卖平台补贴多就上哪家。最近饿了么补贴猛，他就主推饿了么。”

“那美团呢？”小韩问。

“美团？被打得节节败退呗。”

“不过也正常，拼多多现在多猛啊，手伸到哪哪就变天。”

小韩想起一件事，闲聊道：“我有个学生，上课偷偷玩那个游戏，被我抓到了。他说他抓到了一只四星宠物，转手卖了八百块。”

老吴瞪大了眼睛：“八百块？一个虚拟宠物？”

“嗯。”小韩点点头，“我当时也不信。后来他给我看转账记录，还真有。”

“妈的。”老吴骂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我玩了这么久，连四星的影子都没见过。”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吃完桌上的菜。老吴去结账，用那张满10减5的优惠券，两盘菜加两瓶可乐，最后只付了二十块钱。

“省了五块。”老吴把手机揣进口袋，笑着说，“今晚加个鸡腿。”

小韩笑了笑，站起来，推开店门。

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一个小时。

他拧了一下车把，电动车发出“嗡嗡”的声音，汇入了车流。

饿了么总部，上海。

张旭豪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市场份额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