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县的夏天，热得人不想动弹。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大妈搬了小马扎，围坐成一圈，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听说了没？那个花生加工厂，又招人了。”说话的是李婶，嗓门大，“这回招了三十多个，光我们村就去了五六个。”

王婶接过话头，“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个杨婶，就上村口那个，你还记得不？她脑子活络，去工厂附近摆了一个小摊子，卖烤肠，现在一个月也能赚六七百。”

有人惊讶道：“那赚的老多啊，没人跟她抢生意？”

“怎么没有？”

“现在那一条街，已经有好几个摊位了，有卖烤肠的，有卖麻辣烫的，只不过，就她生意最好。”

“人家是有手艺的。”

有人问道：“那工厂现在还招人吗？”

“反正农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如进厂打工，再赚一份收入。”

“你想去？”李婶看了她一眼，“人家现在招满了，排队都排到年后了。”

刘大妈叹了口气。

“哎，你们知道不，”王婶忽然压低声音，“那厂子里还招了不少残疾人呢。我上次路过，看见有个断手的在门口扫地，还有一个一只腿不能动的，在办公室里坐着。”

“真的假的？”李婶眼睛瞪得溜圆，“残疾人能干啥？”

“谁知道呢。”王婶撇撇嘴，“反正人家老板愿意招。”

“要我说，我们干脆一起去工厂那边，开一个小店好了。”

“就卖炸油条，麻球这些。”

“几个人轮流看店，多少是一份收入。”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电话铃声。

“我家的电话。”秦大妈站起来，走进屋。

电话是儿子打来的。

“妈，”电话那头，元来财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我听说咱县里开了一个厂，卖酒鬼花生的，是不是真的？”

秦大妈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我在网上看到的，”元来财说，“妈，那个厂子怎么样？大不大？靠谱不？”

“挺大的，”秦大妈想了想，“招了好几百人呢。你问这个干啥？”

“妈，我想回去一趟，”元来财说，“看看能不能跟厂里谈谈合作。”

……

浙江，义乌。

元来财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占了工资的三分之一。他在这座城市待了五年，从最底层的打包工干起，一路做到了运营。

工资从一千八涨到了六千。

听起来不少，但在这座城市，六千块钱什么都不是。房租、吃饭、交通、应酬，每个月能攒下一千块就不错了。

他今年二十六了。

在老家，这个年纪的男人，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还单身，连女朋友都没有。不是不想谈，是谈不起。彩礼、房子、车子，哪一样不要钱？

他有时候会想，要不就回去吧。

但回去能干什么？

老家没有像样的工作，种地又不挣钱。总不能二十多岁就开始养老。

所以他一直拖着，拖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昨天。

昨天下午，他在办公室里整理数据，隔壁工位的老王忽然凑过来。

“来财，你是张县的不？”

“是啊，咋了？”

“你们县那个综艺你看了没？《种地吧，练习生》，最近挺火的。”

“啥综艺？”元来财愣了一下，他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

“你自己搜搜，就你们县那个，种花生的。”

元来财将信将疑地点开浏览器，搜了一下。

结果让他吃了一惊。

微博上，话题阅读量好几亿。拼多多上，张县花生的月销量二十多万单。还有那个综艺，一群城里来的小年轻，在他们县的地里种了三个月的花生。

他花了一个晚上，把十二期节目全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

不是因为节目多好看，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老家，好像有机会！

他赶紧打开阿里巴巴，搜索“张县花生”。

没有。

元来财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

一个产品在拼多多上月销二十万单，但在阿里巴巴上没有任何供应信息。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的货，都是工厂自己卖的。没有经销商，没有批发商，没有代理。

如果他能回家，去工厂里直接拿货，拿到拼多多，淘宝上卖…

元来财的心跳加速了。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打了那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