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夜半铸军(中)(1 / 2)历史军事的爱好者
我左部旧存:现银一万三千二百余两,杂粮百余石,甲仗、营帐、铁器、硝磺存量充足。
两项合计:现银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余两,粮米三千二百石。
五千人马粮草、马料、柴薪日用核算,足支半月周转,可支战功赏格、伤兵抚恤、军械修缮。”
破关夺城,尽取兵备道与户部分司大营储备,终是解了全军长久缺粮断饷的燃眉之急,亦是举兵求生、逆势反戈的第一份根基。
费书瑜微微颔首,神色漠然:
“我等塞上健儿,千里勤王,苦战半载,饿着肚子死守边土。
到头来,反倒深陷庙堂党争,遭言官罗织,权贵构陷。
如今步步被逼入绝路,再无回头之路。
自此军中法度,由我等自立。
营中暂沿用三边边军旧称,便于将士熟稔听命,自成一统,不受朝廷官制管束。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死战必恤,你等共议全军赏格。”
王大贵沉声定议:寻常战兵战赏银二两,伤者抚恤加倍;火器兵、先登死士、远哨探马等差事凶险,另行厚赏;阵亡士卒记名存档,待来日安稳,再优恤家小。
条款公允,贴合军心,众人齐声认同。
赏格既定,费书瑜抬眼,缓声开口:
“我等已然与朝廷彻底撕破脸面,数千弟兄无籍无号,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当自立营号,安定人心。诸位有何提议?”
堂中一时缄默。
半晌,何重进率先开口,取怀土归乡之意,拟号「三边归义营」,其意在留一线招安余地,不欲与朝廷彻底决裂。
李从治当即冷声驳斥:
“‘归义’二字,便是俯首待招、屈膝求赦之意。
梅巡抚无辜下狱,钦差蓄意屠营,朝堂视我三边将士为叛逆流寇,刀斧相加,赶尽杀绝。
朝廷既无恩义,何来归义?心存侥幸,只会断送全军性命。”
内堂重归死寂。
费书瑜闭目片刻,滦河血战、大营断粮、官绅构陷、钦差赶尽杀绝、君臣情义寸寸割裂的一幕幕,在心头翻涌而过。
烛火摇曳,映着他满身尘血的甲胄。
不过一日光阴,那个隐忍求全、恪守本分的延绥千总,已被绝境硬生生逼到举兵哗变,独自扛起五千条人命,背负谋逆骂名。
他本只想保全嫡系部曲,独善其身,却终究无法坐视数千同袍引颈待戮,任人宰割。
指尖死死攥紧刀柄,甲下指节泛白,骨力森然。
“庙堂弃我于死地,权贵视我如草芥,扣我叛逆污名,屠我边营将士。
君既无恩,臣何须守忠?
我等举兵,不求割据谋反,不求朝廷赦免,更不会屈膝乞降。
五千弟兄,只为绝境求生,杀出樊笼,西归故土。
不为忠义,只为活命。
自此,废除各镇旧营番号,全军自立——三边乞活营。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大明延绥千总,唯有乞活营营将。
我费书瑜,总领全军,掌赏罚,定进退,决生死,带所有人活着踏回陕地故土。”
营号既定,悲怆写实,道尽三边边卒半生委屈与绝望,道破万众绝境求生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