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昭在五更时睁眼醒来。

梦中的一切，依然清晰可见，历历在目。

李云昭深深呼出一口气，迅速更衣洗漱，和老葛巡捕小岳巡捕一同去饭堂吃了早饭。然后继续今日的问审。

林夫人躺在床榻上不能动弹，不能再进刑房。这等时候，就显出李云昭身为女巡捕的优势了。根本不必避嫌，直接就到了林夫人的床榻边。

“夫人不用惊惶，”李云昭亮明身份：“我是女巡捕，独处一室，绝不会损害夫人名节。”

虚弱的林夫人忍不住瞪大了眼：“你、你是姑娘家？”

李云昭神色坦荡：“是。”

脸俊俏得不像话，出手狠辣凌厉无情。敢下井摸残尸，敢挖坟开棺……竟然是个姑娘家！

林夫人有些恍惚：“现在这世道，和以前大大不同了。我年轻的时候，女子要贞静，要贤淑，要温柔，要相夫教子。我的儿媳瑶娘，就是这样的女子。”

林夫人主动提起瑶娘，李云昭顺势问道：“瑶娘嫁进林家后，是个好儿媳吗？”

林夫人又恍惚了片刻，才低声道：“是。她是个好媳妇。四郎天生就有腿疾，只能躺在床榻上，下榻便要坐竹椅，让人抬着才能出屋。她嫁给四郎后，每日为四郎擦洗按腿。四郎穿的衣服鞋袜，都是她亲手做的，从不假手旁人。对我这个婆婆，也十分恭敬。每日早晚都来问安，我吃饭，她就站着伺候。”

“我有四个儿子，其余三个都在外做官。儿媳们也都在随儿子在外。真正在我眼前伺候孝敬我的，就是老四两口。”

“唯一的不足，是她一直没有身孕，生不出子嗣。”

“这也怪不得她。老四有腿疾，房事行不了几回。瑶娘常年守着活寡，哪里生得出孩子来。”

“我为了拿捏儿媳，故意拿子嗣一事来数落她。她也不出声，默默听我训斥。”

所以，做婆婆的林夫人，明知这一切不能怪儿媳，却还是磨磋儿媳。

李云昭心头火起，声音冷了一冷：“林四爷不护着自己的媳妇吗？”

“四郎是个孝顺儿子，”林夫人终于有些羞愧了：“有时候他看不下去，会为瑶娘说话，都被我数落回去了。”

瑶娘在林家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看似锦衣华服，实则如坐牢笼。

明明是林家儿媳，地位却连蒋妈妈都不及。林家的下人都敢放肆嘲笑她。婆婆欺压她，丈夫护不住她。最后还死得凄惨，死无全尸。

李云昭沉默片刻，将心头翻涌的愤怒按捺下去，冷冷问道：“郝三郎写诗给四少奶奶一事，夫人可清楚？”

林夫人目中终于闪过愤怒：“当然清楚。”

“那个郝三郎，是个贪色之徒。来林氏家学读书也不安分，时常去青楼画舫。四郎去家学里给族中后辈启蒙读书认字，瑶娘每日跟着伺候，不知怎么地，竟被郝三郎瞧中了。三番五次搭讪不说，后来还敢写诗给瑶娘示爱。”

“这个轻薄浪荡之徒，根本是在轻贱四郎羞辱四郎。”

李云昭被生生气笑了：“瑶娘不是人吗？这分明是在轻贱羞辱瑶娘！”

林夫人竟怒道：“瑶娘定然也有过错。否则，郝三郎为何不去勾搭别人，偏偏写诗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