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贫寒之家，七岁那年就被爹娘卖了。因相貌生得好，被夫人相中买下，进韩家做了丫鬟。”

“夫人治家严厉，动辄重罚。院子里的丫鬟来来去去，换了不知几茬。我是最温顺话最少也最能忍耐的一个，一直在夫人身边留到了十六岁。”

“我原本盼着，能熬到二十岁，夫人给我恩典，许我出嫁。没曾想，夫人将我开脸给了二公子。”

“此事根本由不得我。我只能默默忍耐顺从。我只能等着二公子彻底厌了我，或许会将我打发出府。”

“万万没想到，我还有恢复自由身的一日。”

彩兰哭着跪下，给李云昭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小李巡捕。”

李云昭对着柔弱可怜的女子，总是格外温和耐心，伸手扶起彩兰：“你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长得很。不过，眼下你还不能走。这桩命案，还要由大理寺复审。你是重要人证，还要再上公堂。”

彩兰目中闪出坚毅之色：“我不怕上公堂。二公子做出伤天害理的恶事，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好姑娘！

李云昭颇为欣慰，轻声嘱咐：“你好生在这里待着，等大理寺的人来。”

彩兰重重点头。

另一边的牢房里，脸孔被打肿狼狈不堪的韩二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双手抓住韩夫人的衣襟：“母亲，你救一救我。我知错了，我不想死，你救救儿子。”

韩夫人疼得撕心裂肺，俯下身子将韩二郎搂进怀里痛哭。

甚至都没舍得责骂韩二郎。

一旁的小梁巡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怪不得韩二郎敢凌辱未来妻妹还敢杀人。都是韩夫人这样的“慈母”纵容顾惜娇惯出来的混蛋！

“夫人，巡史大人吩咐了，只有一炷香时间。有话可得赶紧说。”小梁巡捕不冷不热地提醒。

韩夫人勉强止了眼泪，低声问韩二郎：“冯五娘子真是你杀的？”

韩二郎也是悔恨不已，哭着应道：“她当时一直挣扎，我也是慌了手脚，掐住了她的脖子。没曾想力气过大，等发现她没了动静，已经迟了。”

“母亲，我真不是有意要杀她。母亲，救一救我，我不想死。”

韩夫人被韩二郎哭得心都碎了，哽咽着说道：“我和你父亲，都会竭尽全力救你出去。你又不是成心杀人，汴梁府衙怎么就判斩首之刑了？大理寺复核的时候，肯定会从轻判刑。”

“彩兰那个贱婢，竟在公堂之上指证我这个主子。”韩二郎想到背主的彩兰，恨得眼珠发红：“母亲绝不能饶了她。”

韩夫人不敢让韩二郎知道彩兰的身契已经送了出去，兀自哄着韩二郎：“等这桩案子了结，我将彩兰远远发卖出去。”

小梁巡捕又翻了个白眼，顺势冷笑一声。

韩二郎神经紧绷，立刻转头看过去。

韩夫人离了李云昭眼前，腰杆又直了不少：“我和儿子说话，你离得远一些。”

小梁巡捕半点不怵，抬头昂然道：“巡史大人交代，我要在一旁盯着。夫人和韩二公子说的话，还得一句不漏地学给巡史大人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韩夫人心中恨得咬牙切齿，也只得咽下这口闷气，转头又去哄韩二郎。

韩二郎惹了大祸，这两日也一直惊慌不已。如今被判了斩首，一颗心更是跌入谷底。此时抓着韩夫人的手，就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反反复复地央求亲娘救她一命。

韩夫人六神无主心乱如麻，勉强撑着没流露出来，不停宽慰慌乱惊恐的韩二郎。

“一炷香时间已到了。”

李云昭的身影出现在牢房外，面无表情，声音冰冷：“请夫人速速离去。”

韩夫人在李云昭手中吃过苦头，看到那张俊俏脸孔心里发怵，也不敢闹腾，转头哄韩二郎：“等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李云昭和小梁巡捕齐齐冷笑一声。

韩夫人只能厚着脸皮当没听见，起身跟在李云昭身后。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这方向不对，你这是要带我去何处？”

李云昭继续向前。

韩夫人不得不继续跟着，一边口中追问不休。很快，韩夫人便知道李云昭的用意了，白着脸想退出去，李云昭出手如电，先点了韩夫人哑穴，紧接着手指一点，又令韩夫人上身僵硬，只有双腿还能勉强走动。

李云昭将面容扭曲的韩夫人“请”到盖着白布的尸首前，没给韩夫人准备的时间，直接伸手掀了白布。

韩夫人瞳孔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又颤，胃中不停翻腾。

“韩夫人，这是冯五娘子的尸首。”李云昭冷冷道：“她才十五岁，正是鲜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惨死在韩二郎手里。你今日看清她的死状，回去告诉韩侍郎，韩二郎死有余辜。如果你们夫妻试图救韩二郎的性命，苍天不会容！”

韩夫人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李云昭将白布盖了回去，将韩夫人扯出验尸房，才为韩夫人解穴。

韩夫人胃里翻腾得厉害，直接转头吐了个干净。之后，再未说过半个字，一声不吭地出了巡捕房，像被什么追着一般，急急坐上马车离去。

一个时辰后，汤捕头终于回了巡捕房。

严巡史皱眉问询：“韩家人为难你了？”

汤捕头常年办案，什么样的困境都遇过，也不在意：“几个护院围着不让我走，我索性就不走了，在韩家吃了饭，喝了两壶茶。反正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着。也就等了半日时间，还不是放我回来了？”

严巡史拍了拍汤捕头的肩膀：“委屈你了。”

汤捕头咧嘴一笑。

“接下来该怎么办？”李云昭低声道：“韩家人怕是不肯眼睁睁看着韩二郎被斩首？”

严巡史挑眉冷笑：“推官大人已经判了韩二郎斩首，知府大人也没给韩侍郎半点颜面，没让韩侍郎看卷宗。想救韩二郎，就得从大理寺那里入手。且看韩侍郎有没有说动孟寺卿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