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远走(一)(1 / 1)寻找失落的爱情
顾娘子感同身受,眼泪一串串往下滑。
李云昭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干净的帕子,递给顾娘子。
顾娘子刚伸手,又缩了回去,用袖子擦了眼泪,顺便低声解释:“钱麻子素来小心眼,我拿了你帕子,他肯定会多心。”
这倒不会。
李云昭将帕子塞回袖中,低声安慰顾娘子:“柳娘子在牢中吃得饱睡得踏实,熬两年就出来了。你若是想见她,下次我去探视的时候带你一同去。”
顾娘子眼睛骤然一亮:“什么时候能去?我做些好吃的带去。”
李云昭应道:“府衙大牢三个月允许探视一回。我刚去过不久,总要等上一两个月。到时我提前和你说。”
顾娘子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多谢小李巡捕。”
李云昭伸手虚虚一扶:“顾娘子不必多礼。我戴了柳娘子的鲜花,现在她落了难,我伸手相助也是应该的。”
顾娘子轻叹一声:“世间事,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柳娘子不远千里随未婚夫来汴梁,早起晚睡开花铺,赚来银钱供未婚夫读书求学。结果呢?就落到这步田地。人怎么能这般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提起任泓,顾娘子咬牙切齿,李云昭也嫌这个名字脏了自己的嘴:“任泓要坐五年大牢,出了牢不能再读书考功名。陆家人对他恨之入骨,也不会饶过他。他这辈子已经完了。”
顾娘子这才稍稍解气。正要说话,一张熟悉的麻子脸映入眼帘。
顾娘子在人前避嫌得很,脸色立刻冷淡,看都不看钱麻子一眼,扭头回了胭脂铺。
钱麻子苦兮兮地叹口气:“自打柳娘子出了事,她就这副模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不肯理我了。任泓是个畜生,我钱巡捕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李云昭挑眉一笑:“明日我替你说些好话?”
钱麻子一喜,拱手作揖:“多谢多谢。”顺便热络邀请:“今晚去我家吃饭。我娘最喜欢你,总催我请你去。”
想到眼盲心亮的钱婆婆,李云昭也微笑了起来:“好,我买些熟食带上。”
钱麻子搓搓手:“这怎么好意思。我请客,哪能要你掏银子。”
李云昭轻声笑道:“这回办柳娘子一案,巡史大人特意发了双份赏钱,我孤家寡人一个,银钱花用不完。你要养老父老母,还要攒聘礼,别和我客气。”
这么好的李云昭,谁能不喜欢?
钱麻子眼眶有些热烘烘的,索性厚着脸领受了这份好意。
傍晚下了差事,李云昭买了四样熟食,又从罗记点心铺里买了甜而不腻的绿豆糕桂花糕。
钱麻子一个大男人,被生生练出一手不错的厨艺,在厨房里忙活。
瞎眼的钱婆子摸索着抓住李云昭的手:“以后得了空闲常来。我老婆子整日在家,也怪闷的。就盼着有人来说说话。”
李云昭眉眼含笑,耐心地听钱婆子絮叨。
钱婆子忽然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悄悄替我带个话给顾娘子?我眼瞎了,出门多有不便,她若白日有闲空,请她来一趟。我老婆子有些话,想当面和她说。”
李云昭心思敏锐:“钱婆婆不想麻子叔知道此事?”
“是,”钱婆子轻叹一声:“我儿白日当差,晚上要照顾我和他爹,实在辛苦。我们两个老东西,拖累了他。他都三十的人了,还没能娶上媳妇。”
李云昭想了想道:“我可以代为传话。愿不愿来,得看顾娘子自己。”
钱婆子笑了起来:“多谢小李巡捕。”
老人家就爱瞎操心,自己儿子的亲事还没明白,就关心起整日穿皂衣公服和一堆武夫糙汉共事的李云昭来:“你在汴梁无亲无故,亲事得自己张罗。巡捕房里有不少年轻英武的儿郎,若是遇到合意的,悄悄说一声,我老婆子替你请媒人。”
李云昭一本正经地应了回去:“多谢婆婆好意,暂时还没有。今后有顺意可心的,我一定告诉婆婆。”
……
此时,严巡史正从王侍郎家中出来。
神色萎靡的齐幕僚被送回住处,王侍郎将所有情绪收拾得一点不漏,客气地谢了严巡史,还要留严巡史用晚膳。
严巡史修炼还不足,脸皮没厚到这个地步,婉言谢绝,告辞走人。
王侍郎纡尊降贵,将人送到正门处,等严巡史和一众巡捕的身影远去,王侍郎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无踪。面无表情地去了齐幕僚的院子里。
熬了一夜一天的齐幕僚,扑通跪下,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凄惨极了:“那个黑衣贼,不知用的是什么手段,我这一条小命差点被折腾完了。多谢侍郎大人救我回来。”
要不是顾虑隐忧重重,谁管你死活。
王侍郎心中怒火汹汹,勉强压抑着怒气问道:“你和那个黑衣贼说了什么?”
齐幕僚身体瑟缩了一下,不敢看王侍郎越来越黑的脸:“就说了些知道的事。从我手中买走关窍字的三户人家。还有几家,我都是胡乱猜的。”
然后,低声说了一串名字。
王侍郎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全靠右手紧紧抓住桌角。
“黑衣贼用的酷刑,我实在熬不住。”齐幕僚继续涕泪横飞:“他反反复复盘问,我只得都说了。我对不住侍郎大人。”
“求侍郎大人,放我走吧!我离开汴梁,找个穷乡僻壤躲起来,以后再不会在汴梁城露面了。”
王侍郎抓着桌角,咬牙挤出一句:“你就不怕本侍郎杀人灭口?”
齐幕僚迅速抬头,看一眼王侍郎:“那个黑衣贼说了,彭幕僚死了全家,这笔账都被记在陆学士头上。如果我有个意外不测,就是侍郎大人下的手。侍郎大人是聪明人,绝不会在此时手上沾血。”
要灭口也是以后的事。
到时候山高水远,能不能找到他齐幕僚的踪影,都不好说。
王侍郎眼前一黑又一黑,不得不闭上眼,过了片刻才睁开:“你今夜就走。出了京城,永远都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