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不能提抗癌(1 / 1)夭白
秦俊猛地抬起头,眼镜滑到了鼻尖上都顾不上推:
“怎么不敢!我之前在研究所待了七年,眼睁睁看着我师母得乳腺癌早期,做完手术之后没有后续干预药,不到两年就复发走了。那时候我就想,我们守着这么多老祖宗传下来的药材,难道就只能一辈子做别人的仿制药?老板,只要你敢给我批经费,给我配人,我哪怕在实验室住一年,也得把这个有效单体给分离出来!”
“光有干劲不够。”
沈念华的指尖点在纸上那片空白的位置,“这张纸是残的,至少缺了三味核心药材的完整名称,所有药材的配比剂量全没了,提取温度、醇沉浓度、富集时间这些关键参数一个都没留。
外面拿到这张纸的人都觉得这是张废纸,根本不可能做得出药,但我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是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别人都在追进口靶向药的热,我们先从中药活性单体的定向干预切入,先把早期癌症患者的高复发问题解决掉。”
陈长泽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老板,风险太大了。咱们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也就八百万,要是全砸进去,半年出不了成果,咱们下个月的原材料货款都可能付不上。而且现在医药口的审批规则卡得严,全新的抗癌相关制剂,连立项审批都不知道要等多久,万一上面不批,咱们这钱就全打了水漂。”
“我算过。”
沈念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摊开的预算表,笔尖在第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第一期先投两百万,全部给研发部,不占用生产车间的流动资金,我从之前石油项目的预备金里挪出来。立项的事我让沈蔓跑医药管理局,我手里有之前和医科大学合作的联合实验室协议,能把这个项目挂在重点攻关课题下面,审批速度至少能快三个月。”
秦俊的呼吸都变粗了,他的手指在纸上那几行药材名上一个一个点过去:
“人参、黄芪,这两味我们实验室之前做过基础的成分分离,里面的皂苷类和多糖类成分,已经有初步的免疫调节数据。女贞子里面的齐墩果酸,之前文献里提过有一定的肿瘤抑制活性。
缺的那几味药,我猜大概率是软坚散结类的常用抗癌中药材,比如半枝莲、白花蛇舌草这类,我们可以先做梯度筛选。”
“但你不能只盯着已知成分。”
沈念华的目光很沉,“我之前在国外的图书馆里查了不少资料,现在国际上刚提出‘肿瘤微环境’这个概念,大家都还在摸索,我们不能走老路子,只想着测哪个成分能毒死癌细胞。我们要做的是,让正常的免疫细胞能重新识别癌细胞,把早期癌症的复发窗口直接掐死。”
陈长泽叹了口气,指尖在财报上划了一下: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秦俊,你说一个月出前期成果,你打算怎么出?细胞株我们现在都没有,裸鼠模型更是要从外地的研究所调,一个月时间连实验材料都未必能凑齐。”
“我来想办法。”
秦俊把眼镜推回去,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我之前在研究所的老同事,手里保存有几株常见的乳腺癌、肺癌早期癌细胞株,我今晚就坐火车过去找他,哪怕把我自己攒的那点科研津贴全给他,也得把细胞株带回来。
裸鼠模型我已经联系了省医科大学的实验动物中心,他们下个月刚好有一批繁育到期的SPF级裸鼠,我提前去蹲点预定。
第一阶段我不追求出完整的制剂,我先把不同配比的提取物做出来,拿到初步的细胞抑制率和免疫细胞激活数据,这就是前期成果。”
沈念华看着他,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黄铜钥匙,放在桌面上。
“这一把,是公司研发部小侧门的钥匙,从今天起,研发部的安保等级升级,除了你和你亲自指定的三个核心实验员,任何人不许进提取实验室的核心区,包括生产车间的老员工。
另一把,是我公馆楼下这间密室的钥匙,重要的实验原始记录,不许放在公司,每天下班之前,你必须把当天的核心数据手抄一份,送到这里来锁进保险柜。”
秦俊伸手把钥匙攥进手里,黄铜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沉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老板,你放心。”
他的声音很稳,“我哪怕三天三夜不合眼,一个月之后,肯定把第一版筛选数据摆在你办公桌上。”
陈长泽沉默了半天,终于把手里的报表合上,手指在封面上重重按了一下。
“行,既然你们俩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陈长泽也没什么好说的。生产车间这边我来兜底,我专门划出一个独立的小提取工段,不跟普通药品共线,所有设备全部重新清洗消毒,专门给这个项目用。
原材料采购我亲自盯着,所有药材全部从地道产地直接进货,每一批都先过检验室的检测,农残和重金属含量不达标,哪怕退十次货,我也绝不往车间里放。”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轻响。
沈念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李正和雷武正守在书房的台阶下,两个人手里都攥着保温杯,腰杆挺得笔直,连路过的佣人都被他们示意绕着走。
“这件事,现在知道的人,就我们三个。”
沈念华转过身,目光扫过陈长泽和秦俊的脸。
“从今天起,对外只说我们在做一款新的中药免疫调节剂,半个字都不能提抗癌,更不能提靶向相关的字眼。等一期数据出来,立项批下来,我们再往外走下一步。”
秦俊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残方拿起来,慢慢叠成小块,放进自己贴身的白大褂口袋里。
纸的边缘蹭到他胸口的位置,烫得他心脏突突直跳。
他活了三十多岁,做了十年研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摸一个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东西。
陈长泽把那份两百万的预算单折好,塞进自己贴身的公文包内层,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