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舟从旁边挤过来，手里举着两瓶冰汽水，递了一瓶给陈绍安，一瓶给黎焰：“我就说吧，再大的问题，咱们也能解决！”

陈绍安在旁边笑着摇头，转身对着工人们喊：“都别愣着了！把新的管线拉过来，今天加班，争取三天之内把焊缝全部焊完，下个月试压，咱们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黎琛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往管线那边走，看着陈绍安蹲在地上，跟黎焰对着图纸商量新的焊接方案，突然觉得这一晚上有些颠倒。

黎琛对黎昱说：“我之前总怕阿焰娶个野心大的女人，把星洲搅得天翻地覆。现在我才明白，真正能陪他坐稳这个位置的，从来不是那种只会站在他身后，安安稳稳当花瓶的人。得是能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扛事，一起把路往更远的地方铺的人。”

黎昱点了点头，点了根烟，烟雾在朝阳里慢慢散开。

没人注意到，码头最偏僻的角落，刚才被押走的厂商老板，口袋里藏着一个微型录音器，红灯正一闪一闪亮着。

马来西亚油气公司派来的人，躲在不远处的集装箱后面，把刚才几人说的每一句话，全录了下来。

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可他们手里的这盘录音带，马上就要送到东南亚所有反对星洲扩张的势力手里。

跟着一起过来的熊垚，警惕性可不比黎焰差。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个集装箱的缝隙，眼神冷了半分，却没声张。

他碰了一下旁边的手下，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之后，自然而然就有人跟了上去。

陈绍安刚听完熊垚的汇报，那边黎焰也知道这件事了。

“让你的人撤回来，我的人会盯着，放心，这次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绍安想到了对方这次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在针对星洲，而不是华盛，所以点点头，让熊垚把人撤下。

有些事，星洲自己处理才是最合适的。

九月的星洲，空气里永远裹着咸湿的热浪。

沈念华走出樟宜机场海关的时候，袖口还沾着京市首都机场的凉意，指尖刚触到热带的空气，那点残留的秋意就化在了黏腻的海风里。

希拉尔推着行李车跟在她身后，帆布包里装着三份刚打印好的石油管线项目最终协议，纸页边缘因为反复翻阅，已经磨出了浅淡的毛边。

黎焰靠在出口旁的黑色轿车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块磨得发旧的钢表。

看见沈念华走出来，他上前半步接过她手里的登机箱，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我父亲在总政府等你，昨晚几位部长熬到三点，把最后几个条款全部核对完了，没有再留任何模糊的空间。”

轿车沿着东海岸公园大道往市中心开，窗外的棕榈树飞速向后掠去。

沈念华靠在车窗边，看着路边挂着的星洲国庆标语。

“黎焰，这份协议里我们把管线铺设的核心技术全部开放给星洲本地的工程团队，三年后星洲就能完全自主运营这条横跨柔佛海峡的能源通道，外界不会觉得我们让步太多了吗？”

黎焰侧过脸看她，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眼尾的一点笑意照得格外清晰。

“华华，你比谁都清楚，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条管线连通的不只是油田和星洲的炼油厂，是整个东南亚的能源航线网络。

你带来的探伤技术、施工标准，加上星洲的港口调度能力，以后这条线上的油轮，每一艘的安全记录都攥在我们手里。那些只盯着眼前分成的人，根本看不懂这步棋。”

总政府的会客厅里，黎耀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半个钟头。

这位星洲最高领导人今年六十二岁，鬓角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沈念华进来。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秘书把泡好的茶推到她面前，指节敲了敲桌上的协议文本：

“沈小姐，我看过你递上来的油田数据，你去年敢顶着米国石油公司的压力，把那片区块的开采权从他们手里抢下来，我就知道你不是来星洲赚快钱的商人。”

沈念华坐直身体，指尖点在协议第七条“本地人才培养计划”那一行：

“黎先生，我见过太多跨国公司把东南亚当成原材料倾销地，把当地的工程团队当成廉价劳动力。这次我们的团队从米国和京市带过来的二十七个工程师，会在星洲待满两年。

他们会把管线探伤、焊缝检测的全套技术，毫无保留地教给星洲本地的一百二十个技术工人。两年后，就算我的团队全部撤走，这条管线也能稳稳当当地运行三十年。”

黎耀听完哈哈大笑，拿起钢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沉稳有力。

“好！就冲你这句话，星洲政府给你开放全部的港口绿色通道，所有工程物资的报关审批，四十八小时内必须全部办完。

我黎耀活了大半辈子，最欣赏的就是做事不藏私的人。

这份协议不是你沈念华和星洲政府的交易，是我们两家把未来三十年的能源命脉，攥在了自己手里。”

签字的红印落在纸页上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协议的封面上，烫金的“星洲海峡石油管线合作协议”几个字，在九月的午后亮得有些晃眼。

希拉尔站在沈念华身后，忽然想起上个月在京市的办公室里。

他们对着满桌的各国竞标文件熬了三个通宵，当时沈念华指着星洲的地图说“我们要的不是一个项目，是整个东南亚的支点”，现在这句话终于变成了落在纸上的承诺。

那天晚上黎焰在东海岸的海边餐厅摆了庆功宴，只有沈念华、陈绍安和黎耀三个人。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黎耀举起酒杯，玻璃杯碰撞的脆响混着远处的涛声。

他看着沈念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沈小姐，以后在星洲，只要有我黎家在，这条管线就没有人能动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