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澈准备丰富，不知是为这一天准备多久了，他到了冥府以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可以脱离轮椅自行走路了。

他步伐急促又轻快，带着满腹不足为人道的情绪走在前面引路，姜昭几人身上披着他给的掩盖气息的特制黑斗篷紧跟在他身后。

“我们先去集市找我的熟人打听一下消息，这里鱼龙混杂，危险不少，找茬的也不少。你们不熟悉鬼修手段，分开容易失散，我们一起去，你们稍后也要跟紧我，速去速回。”

他尤其神情凝重地对姜昭说，“阿迢，一会儿出了事，你直接往我身后跑。”

姜昭一面好奇地四下打量，在心里一一与印象中的《冥界异闻录》比对，一面随意点头。

之前一路上鬼影都没遇到一个，穿过了荒原，夏明澈口中的集市隐隐看到了个影子，其余鬼也逐渐显现了踪迹。

有的戴着面具，有的素面朝天，还有的和她们一样穿着斗篷，他们这一行人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除了夏明澈外的人都是第一次到冥府，就连墨盛都免不了多看两眼环境，有一只鬼飘近了，姜昭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除了细看之下略微有些透明、面色格外惨白外，和生人几乎从外观上看不出什么不同。

那鬼看到他们一行穿着黑袍形迹可疑的“鬼”也并没有多关注，连眼神都不多给一个，显然是没有发现她们的真实身份。

姜昭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虽然夏明澈说这身黑袍是他亲手所炼，可以屏蔽一切气息，但她从前毕竟几乎没用过他做的东西，对他的实力心里没底，实践了以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越靠近集市，鬼就越多，集市里更是热闹。

但不是凡间锣鼓喧天的热闹，而是一种阴森森的热闹，虽然鬼很多，说话声也不小，但就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觉。

摊主们丝毫没有“顾客就是老大”的服务意识，每个露出脸来的人都是一副“爱买买不买滚”的凶神恶煞，顾客们也不是什么软柿子，看着不像来买东西的，倒像是抢劫的。

姜昭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寻声看过去，是正好看到了顾客提着摊主砸了另一个人摊子的全过程，那被砸了摊子的摊主怒极反笑，也不是什么啰嗦的主儿，二话不说扯着惹事顾客的头发就压在了自己摊位的残骸上，手起刀落当场剁了那人的脑袋，转头就修复了摊位挂起来论斤论两地卖。

而周围的鬼对这一切都不以为意，看都懒得看一眼，透露出了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姜昭突然感觉到手被拽了两下，扭回头，夏明澈和墨沂不约而同地抓住了她的手，提醒她快走，她也只好收回视线跟上他们的脚步。

“这里是冥府的法外之地，不受管控，自有几个地仙级别的大能庇护，阎罗殿那边的人想管也管不了，所以……比较无序。”

虽然知道姜昭身份复杂，但毕竟只是个金丹期的修士，见识再怎么超过同辈也有限，夏明澈怕这超前的精神状态和过于热辣奔放的民风吓到她，于是特地介绍了几句，好让她对之后可能看见的东西心里有个底。

地仙姜昭知道，这是冥府一个对修行的计量单位，战力大概对应修真界的大乘期左右。

“地仙？前辈先前修到地仙了吗？”

夏明澈坦荡摇头承认，“没有，那太慢了。我不是修不到，我是急着回地上。我那几个仇人修为和天赋都不高，我怕他们等不到我就死了，所以没等到地仙就想办法逃出来了。”

“嘁，真会装。”

墨沂大声嘀咕，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姜昭眼见着夏明澈被气得青筋都暴出来了，但他还是笑眯眯地装聋作哑。

啧啧啧，可怕，墨沂说的没错啊，确实是好会装一男的。

“那既然前辈可以，那那几位地仙应该也可以逃回修真界吧？他们为何没回去？”

“人各有志吧，也不全是所有鬼都眷恋生世或者有执念未了的，况且那些地仙有一个算一个都在阎罗殿那里报备过了，虽然他们被默认有自己的领地，但阎罗殿也会派人监视的，成了地仙，修为傍身，反而会引起阎罗殿的防备，更不好脱身。”

倒也是，不过姜昭问这种简单问题的目的也就是随便打发时间，夏明澈带她们离开了宽敞的主街，穿梭在七扭八歪的小巷子里，她习惯性记了路，这已经是她们拐的第十五个弯了。

夏明澈的熟人藏的还挺深。

又走了不到半刻钟，他带着一行人在一条死胡同停下了脚步，姜昭看到他按了一下墙面，面前就出现了一条向下的石阶。

“我的熟人是情报贩子，他生意做的大，仇家结得多，所以没有固定居所，客户要找他只能跟着他留下的线索走，我刚才一路看过来他留的暗语，他今天去黑市了。”

姜昭眼角一抽，这得是个多欠揍又多苟的人，才能沦落到每日和别人用暗语交流。

而且情报贩子的人品懂得都懂，能因为卖情报结那么多仇家，可见也是个给钱啥都卖的，夏明澈这一去不会也被他卖了吧。

毕竟他也说了，只是熟人，不是朋友。

这种人真的靠谱吗，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昭马上给江寻舟使了个眼色，江寻舟会意，眉眼拢着轻愁把两人共同的疑虑问出了口。

“夏塔主，不是我想对你的行为进行置喙，只是你离开此地日久，那人如今是什么光景还不知道呢，他真的还可信吗？”

“与其问这些，不如问问那人还活着没有，谁知道这记号是猴年马月留下来的，回头扑个空又怎么办。”

墨沂也毫不客气地开口，

“我确定他还活着，暗语是他用特殊手段留下的，当天消散，既然能让我找到，那他一定还活着。我知道让诸位信任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很难，实话说我对他的人品也不抱期待。”

夏明澈耸肩，无奈道，“但是他是整个冥府最强大的情报贩子，他生前是个十分厉害的卜修，成为鬼修以后也走这条路，整个冥府就没有比他消息更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