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天子涉险太子年幼(1 / 2)tx程志
第145章
大鹿岛,码头。
天启皇帝走下“镇海”号的跳板,双脚踩在坚实的码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海上的三天颠簸让他有些疲惫,但眼中的兴奋却丝毫未减。他抬头望去,只见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货物的力工喊着号子,监工拿着册子来回巡视。远处,几十座烟囱冒着滚滚浓烟,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黄色。
大鹿岛的造船厂,坐落在岛屿西南角的月亮湾。这里原本是一片乱石滩,潮起潮落,荒无人烟。陈应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炸石填海,筑堤围堰,硬是在这片不毛之地上建起了四座巨型干船坞。每座船坞长五十丈,宽八丈,深四丈,全部用水泥浇筑,坚固得可以承受五千料以上巨舰的重量。
天启皇帝站在船坞边,望着那艘尚未完工的战舰骨架,久久说不出话来。龙骨已经铺好,肋骨如巨兽的肋骨般向两侧伸展,船壳板尚未封闭,从外面能直接看到内部的舱室结构。数百名工匠在脚手架上忙碌,锤声叮当,锯声吱呀,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桐油的气味。
“陛下请看,”
陈应指着那艘战舰道:“这是正在建造的第二批镇海级四千四百料战舰,镇海号还试验战舰,在造的时候出现了不少问题,现在的龙骨用的是福建的楠木,船壳板用的是辽东的红松,桅杆用的是朝鲜的冷杉,光是木材,就花了两万两银子。”
天启皇帝沿着木梯走下船坞,伸手摸了摸那根粗大的龙骨。楠木质地坚硬,表面被工匠打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弯下腰,看到龙骨与肋骨连接处,榫卯严丝合缝,连一片纸都插不进去。
作为木匠皇帝,他的技术比一般工匠要强得多,这是他的天赋,他好奇地问道:“这榫卯,是谁做的?”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工匠被叫了过来,战战兢兢地跪下行礼,作为一个工匠,陡然见到皇帝,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陈应笑道:“这是周师傅,祖传的木匠,从永乐年间就开始造船了。”
天启皇帝扶起他,温声道:“周师傅,你做了多少年船?”
老工匠颤声道:“回陛下,小的从十五岁开始学徒,至今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
天启皇帝喃喃道:“那你见过的船,比朕见过的还多。”
虽然大明的官营五大造船厂已经废弃,事实上大明的私营民营造船厂还在经营,就像郑芝龙麾下就有三千多艘战舰,虽然大部分都是六百料以下的小船,但也说明了问题,大明的底子还在。
老工匠连连叩头,不敢接话。
陈应领着天启皇帝继续参观。船坞旁边是缆绳工坊,几十个工人正在用麻绳和棕绳编织粗大的缆绳,机器轰鸣,粉尘飞扬。再往前是帆布工坊,十几台织机同时运转,雪白的帆布从织机上缓缓吐出,被女工们裁剪、缝制、打孔。更远处是铁件工坊,炉火通红,铁锤叮当,铁匠们正在锻造锚链、铁钉、铰链。
“这些铁件,都是沙河卫的铁厂供应的?”
天启皇帝问。
陈应点头:“是。沙河卫的复炼炉,一炉能出两千斤钢水。铸成锚链,比锻打的还结实。臣做过试验,三千料的大船,用沙河卫的锚链,能抗十级风浪。”
天启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陈卿,你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城。”
陈应笑道:“陛下说得对。大鹿岛现有工匠五万六千余人,加上家眷,近十万人。吃、喝、拉、撒、睡,都在岛上。光是每天消耗的粮食,就要三四百石。”
“粮食从哪来?”
“一部分从朝鲜买,一部分从天津、登州买来的,大鹿岛太小,大部分区域是沙砾,根本就没有办法屯田。”
苏媚和张长庚站在不远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陈应在大鹿岛的势力,远超朝廷的想象。五万多工匠,上万战兵,还有堆积如山的粮食、盐、铁……这些若是被朝中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弹劾的奏折能把陈应压死。
“大人,”苏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陛下会不会……”
“不会。”陈应打断她,淡淡道,“陛下不是那种人。”
苏媚还想说什么,陈应已经大步跟上了天启皇帝。
天启皇帝走在宽阔的三合土路上,目光所及,尽是整齐的工坊、仓库、营房。他走进一座盐场,看到雪白的盐粒在水泥晒盐池中闪闪发光;走进一座铁厂,看到赤红的钢水从复炼炉中流出,顺着流槽铸成各种农具、兵器……
“陈卿,”天启皇帝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应,“你告诉朕,大鹿岛一年的产出,折银多少?”
陈应想了想,道:“回陛下,盐、铁、农具、军器、船只,加上与朝鲜、海西各部的贸易,去年折银约二百三十万两。除去成本、军饷、俸禄、办学、修路等开支,略有盈余。”
“两百三十万两……”天启皇帝喃喃道:“朕的内帑,一年也不过一百多万两。朕以前以为,大明的财源都在江南,都在盐税、关税。现在看来,真正的财源,在工坊、在矿山、在海边。”
陈应躬身道:“陛下圣明。大明的财富,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百姓用双手造出来的。只要给百姓机会,他们就能创造出无穷的财富。”
天启皇帝点点头,忽然问:“陈卿,你告诉朕,你在大鹿岛、沙河卫、永宁港、双城卫,一共有多少兵?”
陈应沉默片刻,如实道:“回陛下,沙河新军一万二千,大宁新军两万八,狼骑军九千,水师预备人员八千,总计约五万七千人。”
“五万七千……”天启皇帝喃喃道,“朝廷没给你拨过一两银子的军饷。”
陈应躬身:“陛下,臣的兵,臣自己养。”
天启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许久,他忽然笑了:“陈卿,你知道吗?朕登基五年,见过的将领无数。有的人向朕要官,有的人向朕要钱,有的人向朕要粮。只有你,什么都不要,还拼命给朕送银子、送粮食、送捷报。”
陈应低头:“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事。”
天启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陈应能干,却没想到能干到这个地步。
“陈卿,你太保守了。”